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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一


  「因為這的確是個是非之地,而且是一個極大的陷阱,誰掉進去,都以為自己在布下天羅地網,其實成了網中人還不自知。」顏夕道,「這兒不適合你,裡頭的人都瘋了,沒瘋的人爬不出來,除非瘋子才會想進去。」

  方邪真觀察著她:「為什麼你先前又希望我加入?還親自跑到大隱丘來遊說?」

  「因為我先前不知道你就是你。」

  「可是你在知道是我後,仍要我留助池家。」

  「我乍見你,我──沒有辦法控制,想要你留下來,現在我已冷靜了,平靜了,想過了,很明白你作的選擇是對的。」

  「我的選擇?什麼選擇?」

  「置身事外,遠離洛陽。」

  「我選擇了麼?世事能容讓我選擇嗎?」方邪真道,「好,如果我能夠選擇,我就選擇你覺得我不該選擇的,我要留下來。」

  「你──」顏夕氣白了臉,「你為什麼偏要──那值得嗎!?」

  「就算是我中了你的激將法好了:你要我留下來的時候,我不留;你不要我留下來的時候,我偏留。」方邪真道,「就像當日你對我一樣。」

  「你不可以留下來,」顏夕語無倫次的說,「你留下來作什麼?」

  「昨夜以前,我不留下來,是怕連累了人,怕連累老爹、小弟和惜惜──」方邪真道,「現在老爹死了、小弟也都死了,我要留下來替他們報仇,而且決不讓惜惜再受牽累。」

  「你記住,」方邪真長笑出門,把顏夕留在房裡,「我不是因為你才留下來的。」

  他漫笑著走出長廊,得意非凡。

  只有迎面見著他的人,才能看見他笑得十分痛苦的臉容。

  此際才是卯未辰初,池日暮在一間很特殊的房裡,精神非常的好。

  誰也看不出他昨夜根本沒有休息過。

  他在聚精會神的看一件東西。

  他並沒有用手拿著那件東西,而是一枝白鋼打鑄的細鉗,鉗著那件事物細看,手上還帶著三層的小牛皮手套。

  至於說那是一間奇特的房子,那是因為這間房子掛滿了各種各類、各式各樣的兵器。

  這些兵器有常見的,有不常見的,甚至有的根本還未在江湖上出現過的,有的還在實驗中,仍未出世。

  有的兵器掛在牆上,有的置於兵器架上,這些兵器應有盡有,不應有也盡有,有長的有短的,有軟的有硬的,連鎏金鳳翅鏜這種獨門兵器,也佔一席位;就連子母離魂圈這類絕門武器,也一樣列在架上。甚至還有江南霹靂堂的「雷公彈」,以及川中高手唐月兒的奇門暗器:「中秋月裡的小雨」,在這裡竟然也可以見得到。還有一些不是武器的武器,包括鐵笛、絹帕、燭台,如果這也算是「兵器」,連方邪真也不知如何使用法。

  不過只要一個對武術稍窺門徑的江湖人,一旦踏入這個地方,必會被這些琳琅滿目、多不勝數,而且絕對難得一見的兵器所懾住:要收集這些各家各派的兵器,究竟要花多少時間、多少精力、多少心血、多少金錢?那是難以估計的。

  池日暮的座位,正面對著窗。

  他的位置也非常特別,無論在任何時分,只要有陽光或月亮,光線都定能會照在這裡。

  現在陽光還不是很強烈,所以他點燃了案上的八支巨燭,把他的臉容,映照得一片明黃。

  他正在聚精會神的看手上鉗著一件細微的物件,那事物在燭光和陽光流照下,偶然綻出奇異的光芒。

  他看得那末專心,以致方邪真走進來的時候,他似乎一點兒也不知道。

  方邪真在他背後佇立了好久好久,然後才道:「你知不知道,像剛才那樣,我可以殺死你幾次?」

  池日暮居然沒有吃驚,也沒有回頭,只說:「我知道。」

  方邪真頓了一頓,負手看牆上的兵器,道:「我也知道,如果沒有蘭亭池家大公子、二公子的允可,誰也休想踏入『兵器房』半步。」

  「不錯這兒是有埋伏,平時當然都不顯露出來,不過對方少俠例外。」池日暮說,「我已頒布下去,蘭亭池家,只要方少俠喜歡,往那裡走、做什麼都行。」

  方邪真沉默。

  池日暮忽道:「你好了點沒?」

  方邪真道:「你為什麼要救我?」

  池日暮問非所答:「七髮大師很是費了點功夫。」

  方邪真道:「那想必是因為你的命令之故。」

  「七髮大師是我的上賓,我只敢要求他,不能說是命令;」池日暮道,「何況,嫂子對閣下,十分關切,像這樣一位絕世才人,我又怎能不竭力保全呢?」

  他一笑道:「若是保全不了,那是池家的不幸,我的恥辱。」

  方邪真只問:「七髮大師呢?」

  池日暮道:「他出去了。」

  方邪真緊張了起來:「他到哪裡去?」

  「小碧湖,游家,相思林中相思亭。」

  「他去了多久?」方邪真緊接著問。

  「他走了才不過是你來這兒的一盞茶時間,你放心,相思林中如果設宴,那麼鴻門宴尚未開筵;如果是一場戰局,那麼戰端仍未啟──」池日暮語鋒一轉:「你知道我在看什麼?」

  方邪真沒有問。

  他知道池日暮一定會說下去。

  池日暮果然說了下去。

  「飛星,」他讚羨地道:「夢裡的飛星。」

  方邪真皺起了眉頭。

  他不明白池日暮在說什麼。

  但他知道池日暮這樣說,必定有他的原故。

  ──這池家二公子,看來要比他所知道的更不易應付,而且不易應付得多了。

  「暗器,」池日暮仍然感嘆的道,「那顆劃過你的耳際的暗器。」

  「我從來沒有看過那麼精巧、那麼細緻、那麼可怕、那麼毒而又那麼美麗的暗器。」池日暮眼睛發著亮,與他手中的飛星對閃:「簡直像一顆飛星,在夢中才會閃現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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