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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三


  她多想告訴他,她離開他的真正原因。

  他用當年她替他裹傷的藍色絲巾,圍在手腕上,遮去了他戴著她送的翠玉鐲子。

  他送給她的蝶衣,她一直都珍藏著,當然,那是舞蹈時穿的衣衫,不適合在平時穿,可是,當日他在十萬大山力戰鐵、石、心,腸四大劍手後,她替他裹傷,用藍色的絲巾,他卻替她揩汗,用的是斷落的衣袖,還笑她:「哭什麼?我命福兩大,這麼傷還死不了,看你額上都急出了汗!」

  她記得在那時候,想:哎呀不好了,讓他看見自己急成這個樣子,一定很不好看的了──自己趕快別過頭去,不讓他看,卻不小心按在他的傷處,他「唷」的一聲,自己心都疼了。

  她突然掀開簾子,探頭出去,問正策馬護在轎旁的洪三熱:「三哥,你知不知道方公子住的地方?」

  洪三熱愣了愣,道:「知道。」

  顏夕道:「你知不知道怎麼走法?」

  洪三熱大聲道:「知道。」

  顏夕道:「我們即刻去一趟。」

  洪三熱振奮地道:「好,我們去宰了他!」即喝令剩下的四名手下,改道而行。

  在轎座跌蕩之際,顏夕默默自袖中抽出了一片白布,上面還隱現幾點褐色,那曾經是方邪真昔日鮮紅的血跡。

  ──這次他離開後,我就再也見不著他了──

  ──就算我不能讓他明白,我也要告訴他,當日我為什麼要走──

  ──至少也要讓他明白,他腕上戴著我的翠玉鐲,我袖中也藏著他的白袖衫。

  方邪真在悲慟和狂怒中,驟然受襲。

  這種突襲,絕對要比三百支箭一齊向他射來更可怕十倍!

  就算他在悲憤中,也記得江湖上極其厲害的殺手組織,除了「秦時明月漢時關」之外,還有「神不知」、「鬼不覺」,和「暗器王」秦點、以及「滿天星、亮晶晶」這些可怕人物!

  「神不知」和「鬼不覺」是兩兄弟,這兩人的輕功神出鬼沒,但各行各路,決不互助,既是同胞兄弟,也是對頭冤家,當日若不是他們兩人維護貪官惡宦吳鐵翼,就不會使追命大費周章、大傷腦筋了。「暗器王」秦點一出,名氣已掩蓋了以暗器成名的蜀中唐門,與無情的「明器」成為二水分流,雙峰並峙,一時瑜亮。

  「滿天星、亮晶晶」則不只是一個人,而是一群人。一群人裡,都是一流暗器高手,也各練就自己的獨門兵器;他們的暗器,一如他們的兵器,都是沾不得的。

  誰沾上一點,就像被最毒的蛇咬在眼珠子上;誰惹上他們其中一個,就像是他頭埋在馬蜂窩裡。

  江湖上的漢子,雖然膽大,但誰都要名、也誰都要命。

  所以誰都不敢得罪「滿天星、亮晶晶」。

  至於誰是「滿天星、亮晶晶」的領袖,誰也不知──有的人說是一個男的,叫做「滿天星」,有的人說是一位女的,叫做「亮晶晶」。

  誰都不知道他們究竟是誰、到底是誰。

  可是方邪真卻在他最悲慟的時候,遇上了襲擊。

  至少有兩個「滿天星、亮晶晶」。

  方邪真霍然返身的時候,已看見滿天星。

  亮晶晶。

  趕去大隱丘的轎子被截住,風吹來外面的對話聲。

  顏夕一看,目下只見,洪三熱和數人正在對話,其中一個,雖然神情有點焦慮,但這樣看去,還是優雅文秀,格外的好看。

  那公子一見顏夕探首出轎外,喜忭忭的呼道:「大嫂。」

  顏夕見是池日暮,心中頓生親切的感覺,道:「你來了,正好。」

  池日暮道:「我見大嫂遲遲未歸,生恐出了意外,剛好七髮大師已經趕到,我請動他一起趕來接應大嫂──」

  顏夕打斷道:「我沒事。我要趕去方家。」

  池日暮遲疑了一下,道:「嫂子的意思是──」

  「我沒有危險的,」顏夕堅持道:「你們可以不去。」

  池日暮從剛才洪三熱那番不清不楚的轉述裡,也略瞭解了情形,略一沉吟,當下便道:「那不如我們一道兒去。」

  顏夕點首道:「那也隨你,不過,我有話要跟方公子說。」

  「當然,事情由大嫂處理,我不過問。」池日暮忙道,遂而吩咐洪三熱調派來援的二十四名蘭亭子弟往方家進發。

  顏夕心神彷彿,突然覺得在黑影幢幢中,有兩朵火炬般的眼神在逼視著自己。

  她不禁抬頭。

  目炬隱去。

  那是一個穿著大紅袍的苦行僧,額上燒著六個戒疤,身材魁梧,留著短如松針的薄髮,背上背了個大口袋,眼睛已望到別處。

  他就在黑衣黑馬黑披風的「黑旋風」小白的身邊,想來他就是「百袋紅袍,七髮大師」了罷。顏夕忖思:

  怎麼他剛才看自己的眼神竟如此洪熾?

  這時車隊浩浩蕩蕩的出發了。

  顏夕沒有再想下去。

  她只是想快一點見到方邪真,早一些跟他說明一些事情。

  她知道在人生裡有些事情,無論怎麼解釋,都解釋不清楚的;有些事,只要遲一步,即成天涯;又有些事,無論人事怎麼安排,都勝不過天意的一個疏失。

  她更是急急要見方邪真。

  方邪真拔劍。

  仗劍往最多「星星」的地方衝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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