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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六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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▼第九章 破 ▼一 我停舟等你 竹筏盪了過來。 筏上的人,似已等了他好久了。 好久好久了。 他逕自負手往渡頭行去,一點也沒有猶豫,可是,血已幾乎染紅了他整背後的白衣。 他負著手,仔細看去,有點抖。 ──是江風太烈?還是傷口在痛?還是大敵當前的緊張?抑或是傷了的心比傷口更疼? *** 舟子戴著深笠。 舟子橫楫在等他。 直至他走近竹筏橫渡的地方,舟子才說:「我已停舟等待你多時了。」 方邪真看了看江上的竹筏,淡淡道:「這不是舟子。」 舟子笑道:「能渡江的就是船。」 方邪真彷彿這時才回顧了那麼一下,茫茫江上,的確已沒有其他的舟筏。 「我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橫刀立馬顧大總管,今天居然在這白髮嫩江上當起船家來了。失敬失敬。」 「我不擺渡旁人,也不超渡凡人;」舟子哈哈道:「我只渡驚才羨艷的方少俠。」 方邪真道:「你真的要渡?」 顧佛影反問道:「問題是方少俠是否要渡江?」 方邪真道:「那就偏勞了。」再不搭話,提袂就上了竹筏,那筏是由八根粗堯竹綁紮結成一排的,方邪真上了筏子,竹筏只略沉了一沉,跟浸上尾魚沒啥分別,竹筏前的水鳧,也略展了展翅,平衡了身子,「呱」地怪叫了起來,怒目瞪著方邪真,似並不喜歡筏上多增了個客人似的。 方邪真負手佇立筏前。 「欸乃」一聲,顧佛影擺楫往江心盪去。 良久,兩人都沒有說話。只有槳響波聲。 過一會,那水鳧又「嘎」地怪叫了──聲,一探首,伸喙子,就銜上了一尾活脫脫掙動著的黑色大魚。 顧佛影好像見水鳧已打破了寂意,這才發語:「你受傷了。」 方邪真匕鬯不驚地道:「不礙事的。」 顧佛影關切地道:「要不要先止血療傷?」 方邪真臉不改容地道:「我習慣回到家裏才休歇。」 顧佛影語重深長地道:「可惜『蘭亭』決不能算是方少俠的家。」 方邪真道:「對我這麼一個天涯遊子而言,能吃能睡的地方便是家。」 顧佛影道:「但一個家是可以安心的地方,而不是居心叵測、爾虞我詐的所在。」 方邪真道:「世上本來就沒有太平地,也找不到桃花源,四海為家四處家,我不苛求。」 顧佛影:「但我倒有好去處。」 方邪真:「對我卻沒有好處。」 顧佛影:「『小碧湖』有的是好處。」 方邪真:「『小碧湖』或許是好地方,但我去了只會徒煞風景。」 顧佛影:「游公子卻是知人善任,是個大好人。」 方邪真:「我卻是個只討人厭,不識時務的惡客。」 顧佛影有些怫然:「這半年來,游公子已七次請託相邀,只不過是請少俠到小碧湖一敘,方少俠怎麼老是拒人於千里之外?」 少方邪真神色不變:「人各有志,不能相強。游公子好意,我已心領,如今,人在蘭亭,不事二主,縱刀加於頸項,亦不易余志,望請勿一再苦迫於江湖之中。」 這時,竹筏已划至江心,離岸各有十數丈之遙,兩岸蘆花一片白,不時有群鳥掠起驚飛。 顧佛影不悅地道:「我們是好意相邀,少俠屢次不近人情,連移步走一趟小碧湖也不賞小弟我這份薄面嗎?」 方邪真冷冷地道:「我跟游公子非親非故,我不欠他,他不負我,我去小碧湖做啥?他若要找我,到蘭亭去!」 顧佛影本待發作,忽又隱忍下來,笑道:「那好,有少俠一句話,那好辦,只不過,縱我家主子願赴蘭亭,池家公子也不一定允他見少俠,不如少俠指定一個游、池二家之外的地方,我家主人一定為少俠移尊候駕。」 「可以。」方邪真道,「但不是現在。」 「當然不是現在就見,」顧佛影停止了划槳,「但可以先行約定。」 「現在是在江心。」方邪真道,「我一向不在受威脅的情勢下與人談判。」 「我們不是談判。」顧佛影儘量和顏悅色的道,「我們是在談話。」 方邪真道:「這兒兩頭不到岸,沒有談話的氣氛。」 顧佛影還是笑道:「可是一旦上了岸,方少俠又不願再談的了──前幾次,皆如是,我們也學乖了。」 方邪真揶揄的道:「那我這回是上了賊船了。」 顧佛影糾正道:「不是賊船。我們是朋友:朋友講究同舟共濟。」 方邪真道:「我們不是朋友。朋友不會趁火打劫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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