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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六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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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雖然歡迎你提出任何見解,大膽放言也無妨,」回百應逐一檢查他身上的兵器,似不太經意又半警誡的說,「只不過,太長他人志氣,滅自己威風,這種話,對我說可以,對大家說,可會影響士氣。」 回千風聽了,忽然反問:「大王認為方邪真、池家公子、游日遮、司空劍慣這些人,算不算是仇人?」 回百應一愣。 他知道回千風此問必有所據,便答:「是。都有深仇大仇。」 「那就是了,」回千風繼續問:「那您認為方邪真殺不殺得死?」 「只要方邪真是人,他武功再高,」回百應正色道,「就一定殺得死──就算殺不死,也一定害得死。我不是已說過了嗎?我已經找人去殺他了。」 「那麼,池日麗、池日暮呢?」 「他們只是有智謀沒實力的狡詐之輩。」 「游玉遮呢?」 「他也是人。」 回百應淡淡地道。 「還有葛鈴鈴……」 「她?」回百應兀地豪笑了起來,「她快要是我的第十五姨太太了……」 「司空劍冠……」 「他只是可憐蟲,一輩子不知道自己該當什麼角色。」 回百應斷然地答道。 「這便是了,大王,」回千風總喜歡以「這……是了」作開場白,「這些人在大王心目中,都只是小角色而已,我盛讚他們,又有什麼用?重要的是大王夠強,『妙手堂』陣容夠壯!大敵當前,虎豹當道,當然不先重兵去打殺狐狸。我聽古人說過,張力千鈞的巨弩,不會對小老鼠扳動扳機;重量萬斤的大鐘,不會因小木棍敲打而發出聲音。我勸大王招降這些仇人,不是因為怕了他們,而是為了要利用他們,儘量減少自己的耗損而達到消滅他們的目的。我特別推崇方邪真,更不是畏懼他,而是認為不值得為了他壞了咱們的大計。亂了大王精心部署的陣腳──大王可是成大事不拘小節的人。讓這些小池裏翻起風浪的螃蟹再橫行一陣,對大局不無好處,請大王三思為是。」 說完了。 回千風站了起來,一副誠惶誠恐等待降罪的樣子。 回百應沒有回應。 半晌,仍沒反應。 然後,幾乎是突然地,他陡然大笑了起來,笑得十分突兀。 「好,好,好!你說的好!勸的好!反對得好!」他笑聲一歇,幾乎突如其來的,他的那一個籮筐般的大巨臉,又湊近到了回千風那張長如炸油條的臉前,一字一句的道: 「你說得字字切中我心意。」 然後他又一字一句的問:「你可知道我原來是怎麼構想的?」 回千風幾乎屏息著才能回答:「大王的意思是贊同我的──」 回百應突然打斷了他的話,並用一隻食指,在他眼前搖了搖: 「不,不是完全同意。」 他的口氣幾乎已完全噴到回千風臉上,「你的建議是招降,而我──」 他說到這裏,又頓了頓,亂草崗似的橫臉,居然有一種近乎狡獪和促狹之間的詭奇表情: 「我的意思是:投降!」 *** 投降? ──投降!? *** 回千風不明白。 差愕莫已。 ──投降!? 怎麼要鬧到投降!? 他一時回不過神來,幾以為回百應說的是氣語。但他馬上又弄清楚回百應絕對不是在講氣語。回百應甚至沒有生氣。完全沒有生氣。反而,一向很不苟言笑的回百應,這次笑嘻嘻的,像隻要扮狐狸的老狼。這使得他有點恐怖。 「投降!」回千風不可置信的重覆,「──為什麼我們要投降?我們在招降啊!?」 「招降的姿勢太高了,還不夠火候,仍未到家。其實,剛才我私下囑招展書、林廉貞去幹的事,就是到處請降。」回百應瞇著眼,張著口,像一條已一口叼住了一隻田鼠的大蟒蛇,「我們若要徹底的打擊敵人,須得重新佈陣……那就是『耕田老漢』不勞而獲的故事。」 回千風只覺迷離。他對歷史典故所知不多,只知道剛才招展書提過「耕田老漢」的故事,他聽當時回百應的口氣,還以為他也沒弄懂,卻不料現在聽他提了出來。 「耕田老漢……?」 「那是『齊策』中的典故。淳于髡遊說齊威王:『韓盧狗,是天下最優良的獵狗;東郭兔,是天下最狡獪的野兔。韓盧狗追逐東郭兔,翻過五座高山,繞過三座峻嶺,兔在前邊跑死,狗在後邊追死。耕田老漢把他們撿起來,一點都不費力氣。如今,齊國與魏國持久對抗,恐怕會令秦國成為耕田老漢。』只有先行投降,才出其不意,讓池、游二家,誰也當不成耕田老漢──只當得了韓盧狗、東郭兔!」回百應又桀、桀、桀、桀、桀地笑道: 「你在完全不瞭解我心意前,已說出『招降大計』,可見真有遠見,也確忠心為妙手堂。我們重新佈陣,自是非你主陣不可。此外,雷二叔等人都得要再度出山。另且,與其殺弟鋤奸,不如利用他來肅清異己,更為划算。」這時候的他,那種草莽滅裂的樣子完全脫胎換骨,變得每一根鬍子每一條髮髭都是精警英明的: 「只不過,你的『招降大計』還是太溫和了、太被動了,」他又倏地長了手,伸到回千風脖子下、肩膀上,慰勉似的拍了拍,「還是去辦我的『投降大典』吧!」 也不知的,回千風聽得驚疑震佩之餘,卻是全身都濕透了似的,都是涔涔冷汗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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