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破陣 | 上頁 下頁 |
| 五七 |
|
|
|
▼四 誰是他生命中的那一個女人 「不許走。」 她還是攔在他面前。 他看著她,但視線已越過她,落在她背後,「妳留我不住的。」他說。 她背後有蘆葦。 蘆葦的空隙間現出一片大江。 江面很闊。 江上遠處有竹筏飄在水上。 舟上的人持楫,不知在等待什麼,跟筏上另一邊的水鳧,一高一矮,兩點影子,相映成趣。 「我留你不住?」她冷笑,「我知道,你是急著渡江去見那個人盡可夫的妓女。」 突然間,他的臉色變了。 本來,在江畔、風中、蘆花飄飛的方邪真,灑脫得像水晶裏的一處爆彩,飄逸得似一縷水煙飄聚向蒼穹似的,可是,他此際完全變了:變得非常凶,非常狠,也非常可怕。 你也很難說他變得怎麼個模樣,但讓人看了,就是會感到畏懼和害怕。 甚至是愈大膽的人愈怕。 越膽大的人就感受到壓力越大。 只有曾見過他在法門寺父弟被殺那一役的人,才看過一向瀟灑的他,有時候居然會變成這樣子。 「妳說什麼?」 「我……」 蝴蝶夢一看他那樣子,吃了一驚,但不是很怕,卻勾起了痛苦的回憶。 她記得七年前,她跟他在一起的時候,他發現她跟「不值島」的人混在一起放浪形骸顛龍倒風的時候,又知悉她只不過為了一點小隙就竟然參與了「一盤幫」屠殺「無線堂」的人,他就是這個樣子,這個神情。 那時,她以為他是憤怒。 原來才知道是痛苦。 這表情她熟悉,夢魂牽繫,也忘不了。 她最記憶深刻的是: 當他知道她不僅偷偷的跟「風流人散,後會無期」的柳天君胡天胡帝,以及還跟「東南王」朱勔有染,那一剎的神情,她更抵死不能忘。 她知道那表情不光是凶,是狠,而是傷心──傷透了心。 這樣子既不是初見,她反而害怕的少,勾起的回憶卻多。 也因此她更忿忿。 更不滿。 因為她妒嫉。 ──這一次,他不是為了她所作所為而出現這種神色,而是為了那個女人。 她的話侮辱了那個女人。 ──那怕現在在他生命中顯得很重要的女人! 甚至比她更很重要! 為了這一點,她更悲憤若狂,所以她揚刀喊道: 「我說──你為了要趕過去看那個騷蹄子、賤女人……」 「啪!」 一記耳光。 清脆。 秋風送爽,在如此晴空下的耳光,也分外乾脆俐落。 胡蝶夢怔住了。 她沒想到他會打她。 他竟然打她。 所以她反而沒有避。 ──她竟忘了閃躲了。 「妳不要侮辱人。」仇恨的盯著她,他說,「她賣笑,不賣身,她是藝妓,但潔身自愛,她──」 胡蝶夢只覺臉上一陣熾熱,怒忿已使她渾忘了一切,她迸聲銳道:「她!?她不像我──她高潔、高貴、陪笑不陪宿,她擺明車馬,大開門戶,一視同仁的當娼妓,而我,只會偷偷摸摸,背底裏高興就跟人上床,任人狎玩,自甘作賤……」 「住口!」方邪真痛心的喝止,「你不必侮辱人,也不要侮辱自己……」 他沉痛地道:「何況,我現在也真的不是趕去依依樓,我要趕回去『蘭亭』,池家二位公子,還等著我商量有關如何應對蔡卞遣人來洛陽的事──妳攔著我,也沒有用。」 「何況,」他說,語氣堅定,「我真要走,妳也攔不住我。」 「你說的對,我縱攔得住你,也攔不了你的心──你已今非昔比,是江湖上的大名人,武林中的大人物,洛陽城裏的大忙人,池家公子手上大紅人了!」胡蝶夢仍摸著自己泛紅的面頰,恨聲說話,看她神情,反正,一切都已豁出去了。 「我明白了。你趕得那麼匆忙,這次倒不是為了那明刀明槍客似雲來普渡眾生無任歡迎的娼婦,而是要跟姓池的爭那個讓你念念不忘、如生如死、為伊消得人憔悴但又早已經作他人妻的淫婦顏姑娘──不,池大夫人!」 「你再說──!」 劍光艷然乍亮。 方邪真已出劍。 劍已出手。 劍尖已指著蝴蝶夢的咽喉。 劍尖微顫。 飛花滿天。 *** |
| 學達書庫(xuoda.com) |
|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