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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六


  大便是他的嗜好。

  到了「樵虎堆」,他先蹲在地上,大了一個十分暢快的便,直到在清新的空氣中佈滿了糞味之時,他才隨便找幾塊枯葉乾草揩了揩,步向「樵虎亭」。

  髒。

  髒不止是他的人,而是他的心思。

  然後,他便看到那一團白去升起。

  真奇怪。

  這幾天,這兒蒼穹必然升起一朵大白雲,難怪溪口那兒就叫做「雲起坪」。

  看到白雲,他就想起了小時候一個老師,要他們把這一句:「白雲長長長長長長長飛」讀出頓挫來,那時,他怎麼念都不通,看也不懂。

  當然,後來他是念通了,原來不過是「白雲長,長長長,長長長飛」,第一、二、三、五、七的「長」字都念成「長短」的「長」,只有第四、第六的「長」字讀成「成長」的「長」字,那一切不就豁然而通了。

  原來就是那麼簡單。

  自然,他因為受不住老師的斥罵諷刺,而且罵他太骯髒污糟,他就趁老師孫夫子在如廁大便的時候,用筷子把他連戳了十七八個窟窿,死了,臨死前還迫他吃滿地的糞,還要他說出這句「白雲飛」的「長」字破解法,然後才推他入糞池了決。

  這就開始了他的殺人生涯。

  ***

  他現在也要去殺人。

  所以他敲敲門。

  ──要殺人前,先敲門。

  ***

  他敲門的地方,叫「樵虎亭」。

  那是一家小酒帘,能做幾道野味,能炒幾道小菜,地方很舊,也很簡陋,但絕對不小;因為這是野外,接近嫩江一帶,靠近「白髮溪」渡頭,就只這麼一家野店,一向屬於三不管地帶,店家這兒,專做渡客生意,這片酒帘,隨他高興要開多大都可以。

  ──只不過,就要看有無人前來飲食、投宿而已。

  現在這個時候,一向是野店無人時。

  舟子在店後斜繫。

  他知道這野店是一個紅髮胖子開的。

  胖子複姓東方。

  他是個外來人。

  「外來人」的意思是說:不屬於洛陽人氏。

  他是「外來人」,不過他的夫人卻不是。

  ──老闆娘複姓「諸葛」,閨名叫詠輝,嫁給東方老闆,是新近的事。

  他們夫婦倆還生了一個孩子,約四五歲大,另一個,則仍在腹裏,約六七個月。

  ***

  他們有一個夥計。

  ──這個夥計,聽差聽使,不管砍柴、送貨、採購、搭棚、生火、打水,全由他一手包辦。

  夥計不知姓名,有點傻愣愣的,一看就知道不是會家子,名叫「阿彈」,誰也不知道他的姓名、來歷。

  這就夠了。

  ──既不知姓名、來歷,就得死。

  殺對了,那就是殺對了。

  殺錯了,那有什麼打緊──一條人命而已。

  反正,他真正要殺的「正點兒」,也不是他們。

  所以沈淒旋打定主意,敲響了門扉。

  ──店裏的人當然不知道,那是死神敲門的聲音。

  ***

  門本來就是開著的。

  這本來就是一處酒帘,雖是野店,但決不是黑店,本來說打開門口做生意的,只不過因為江邊風大而勁急,故常把門扉掩上而已。

  ──這就是了,他們也常常作這般「閉門會議」的。

  他不知道他們這些人在開什麼會,但這些參與過會議的人都得死。

  這是他所接到的決殺令。

  其中有一個人是一定得死的。

  方邪真。

  ***

  他今天來到這兒,就是為了要執行這個指令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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