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破陣 | 上頁 下頁
八


  ▼五 大不慈悲

  見詹氏這樣死了,洩了獸慾的練利矯便紅了眼。

  也紅了臉。

  他臉紅當然不是因為羞赧。

  也不是內疚。

  而是一種獸性。

  獸性大發。

  一種一不做、二不休、三不回頭的狠絕和歹毒。

  看到練利矯這種臉色,回兆電就覺得開懷。

  他就是要練利矯這樣子:這樣子作惡、這樣子獸性,這樣子橫行無忌、這樣子無法無天、這樣子趕盡殺絕、這樣子泯滅人性──這樣的人,才好控制,日後就算當上了大官,也一樣有把柄落在自己的手上。

  他巴不得練利矯這樣放肆,要真的是大公無私、廉正正直的清官,他還真不敢重用──重用了自己也不會有好處,撈不到半點油水!

  由於打從心裏發出的不安和畏忌,練利矯同時為了獲取「妙手堂」的信任,加上「已沒有回頭路了」的想法,他打算索性把韋氏父子也一併殺了。

  「可是他們還沒有供出韋明明的下落。」回兆電提醒他,「何況他們大概還有很多叛亂的秘密,還有亂黨的名單,一定沒告訴我們。反正嘛,大慈大悲沒我們的份,不如索性大不慈悲好了──既不能大忠大賢,不妨大奸大惡,省得默默無聞,不死不生度一世!」

  韋拂柳當然不說。

  他現在只求速死。

  韋立夫則想說都不能說。

  他中風,失了語言能力。

  練利矯明白他的意思了。

  「對,長夜漫漫,」他那一張瘦骨嶙嶙的窄長條子臉,禁不住奮亢,「咱們正好可以慢慢逼供。」

  「那當然是最好的消遣,」回兆電高興就皺皺眉頭,不高興時也皺皺眉。

  現在大殿裏已沒幾雙眼睛是完整的了。

  「不過,最重要的還是得先部署『悲回風』大陣──不管他姓崔的還是姓方的來,都一定教他悲從中來回不得!」

  他說著時,「妙手堂」回家總堂主回百應遣來的「生力軍」又趕到了!

  又來七名。

  都是好手。

  回兆電一一佈置妥定,卻聽到招展書著人捎來的情報:

  追命跟「千葉山莊」的「宰衝」兼總管職務的司空見慣,互拼之下,各受重創,並受到「滿天星、亮晶晶」的伏襲,皆不知去向,只知兩人都匿伏療傷,形勢危殆。

  「那太好了。」回兆電為之雀躍。

  他知道總堂主回百應最恨的就是方邪真,還不是追命──而今追命傷重,只剩下方邪真,此魔星雖然劍法妖異、出手詭怪,但比起老江湖崔略商來,還是嫩多了。只要他一個人來,那就對付多了。

  只要能殺了方邪真,他的「外三堂」堂主之職,很容易便調升回「內三堂」,只要把回千風擠出「內三堂」,一切便如探囊取物,離開他主掌「妙手堂」大權的日子,便不會太遠。

  ──如果他能主控「妙手堂」,第一件事,便是要把「妙手堂」的實力調回京城裏去,先行鬥倒「金風細雨樓」,扳下「六分半堂」,打垮「迷天盟」,取代「有橋集團」,肅清「發夢二黨」,那就必定能成為城中翹楚,聯合禁軍,勾結權宦。那時候,自然就成為天下第一家,皇城大事,可以引首期盼矣。

  「光是這樣殺戮,沒什麼意思,」由於回兆電也覺振奮,所以提出了個新點子,「我聽說中風的人容易失掉語言說話能力,據說這位韋老夫子已足有五、六年說不成一句話了,而給點了啞穴的人更是作不得聲,不如我們就比賽一下,可有意思?」

  練利矯當然覺得有意思。

  簡直是很有意思。

  他把現在的主要任務放在討好「妙手堂」方面,而眼前這個「外三堂」堂主「武曲煞星」回兆電更是他力爭的對象。

  「你的意思是……?」

  「一個點了啞穴,一個中風,我們問一個問題:韋明明在哪裏?然後用盡方法,讓他說話。誰先開口,誰算贏。」

  「好玩,好玩。不能解穴?」

  「不能。」

  「有趣,有趣──不可以過氣?」

  「不可以。」

  「我一直都好奇一件事,就是風癱了的人,和給點了啞穴的人,在受到極大痛苦的情形下,會不會、能不能開口說話?」回兆電慢條斯理地道,「知曉這件事,必然很有意思。」

  「有意思,有意思。」練利矯忙不迭的道,「武曲神君要我賭,我哪有不賭的份兒。」

  「那好,先怎麼個賭法?」

  「先各打十鞭如何?」

  「如果都不開聲呢──我看這兩號子的骨頭倒是挺能熬的。」

  「那就再加一百鞭,看他們到底說不說?」

  「如果還是不說呢?」

  「那時再看老夫手段如何!」

  結果,他們就真的開始了賭注,長夜漫漫,竟以此為娛。

  給打了一千餘鞭的父子兩人,血肉模糊,四肢已近肢離破碎,哼哼吭吭但就是沒作聲──或許,是真的作不了聲。

  在又有強援到來之際,回兆電和練利矯是緩了一陣子。

  回兆電畢竟是個工作不忘娛樂,但娛樂一定得在工作之後的人。

  他對來人迅速作了安排,在道觀外頭佈伏成陣。

  這次只來了五個人。

  來的人一次比一次少,但來的愈少,愈是精英。

  來的五人,有三名是分堂堂主,有兩人是小組組長。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