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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三八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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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命沒有多說什麼。 他只說了四個字:「我明白了。」 他已經完全明白。 離離的劍抖著,聲音也像寒風裏的花,抖索著:「我本姓吳。」 離離,本來就是吳離離。 吳離離就是吳鐵翼的獨生女兒。 吳鐵翼中年喪偶,只得一個女兒,十分溺愛,所謂虎毒不傷兒,吳鐵翼能放棄功名高位,但仍帶了他的女兒一起。 他要離離假裝成仇敵,有不共戴天之仇,其實,只是佈下了一粒過河卒子,以待日後有變。 所以,在「人和堂」藥舖的時候,離離能得知吳鐵翼會來,特意守候,發現追命,而又知道合眾人之力俱未必能敵得過他,便以己身誘追命分心,以致該役中追命徒勞無功。 至於「化蝶樓」之役,便是離離探聽到追命將在那裏伏捕其父,她便以報父仇姿態搶先突襲──當然是不會得手的刺殺,目的只在驚走吳鐵翼。 卻未料到追命因為冷血斷後,能夠及時追躡趙燕俠和吳鐵翼入山谷來,而且因為多了個習玫紅,以致呼延五十和呼年也通知了趙燕俠,使追命現身,但卻不防習玫紅回到化蝶樓通知了冷血。 故此,離離偕小去、呼延、呼年也趕返山谷。 他們本就是一夥人,所以深諳山腹甬道,並不稀奇,而且眼見冷血、習玫紅找不到入口,以為至少可以全身而退,並不太著急通知吳鐵翼撤退──況且,他們也很清楚不到萬不得已,要一個野心勃勃雄心萬丈的人忽把他一生的寄望與事業撒手不理,是何其不易的一件事! 離離等顯然沒有料到習玫紅會發現了柴籬下的隧道。 小去是離離的貼身婢僕,呼延五十和呼年也是吳鐵翼從前的老部將。 追命至此己一切明白,他不明白的只有一點:在山穴裏,自己和方覺曉、蕭亮快被熏死的時候,離離為什麼要救他,逃入甬道? 他想起了自己等人再從山壁躍出反撲敵方之時,吳鐵翼曾目眥欲裂的戟指道:「你……」即「妳」字想來是指離離。 ──離離為什麼要這樣做? 他沒有問,因為他看到了離離的眼睛。 她眼睛裏情急的淚光。 這時候,冷血冷冷地問:「你想怎樣?」 離離道:「兩條命,兩件事情。」 冷血道:「你說。」 離離道:「第一件,放爹爹和我們離開,我們放了三爺。」 冷血道:「第二件呢?」 離離道:「兩個時辰之內,你和你的人馬,不能追趕我們,我們再放了習姑娘。」 冷血沉吟了一下,斬釘截鐵地道:「不行。」 離離兵刃一緊,道:「那我們就只好殺人。」她的衣髮均已被雨打濕。 冷血忽然道:「離離姑娘。」 離離道:「請說。」 冷血深深的看著離離,又望了望三師兄臉上從沒有過的一種神情,道:「說實在的,我不認為姑娘會忍心下得手。」 離離禁不住從心裏一陣呻吟,但臉上卻竭力裝出一種決絕冷漠的表情來:「你……你不信就儘管試試!」 冷血冷笑道:「殺了人,你和吳大人也一樣逃不出去,於你何益?」 離離強忍著,抑制著自己不掉淚,忽然瞥見追命關懷的眼色,心中一慌,幾乎握不住劍,吳鐵翼上前一步,大喝:「離離──」冷血的斷劍卻陡地遙指著他。 吳鐵翼的動作也陡然頓住,豆大的雨珠在他額上淌下。 吳鐵翼的一聲大喝,使得離離的劍又挺了挺,兩劍交架之處,迸出了星花。 冷血唉了一口氣,道:「可惜。」 「可惜我卻不敢與你賭這一點。」 離離禁不住喜道:「你答應了。」 追命想呼:「四師弟,萬萬不可。」但張開嘴,卻見離離喜抑不住而掉下的兩行淚,滲著頰上的雨珠,流落下去。 冷血道:「但要先放人,再給你們走,兩個時辰內不追趕。」 離離微微沉吟了一下,道:「好。」 冷血反問道:「你不怕我們食言反悔嗎?」 離離笑了起來:「如果你們是不守信諾的人,儘管反悔吧。」 吳鐵翼大喝道:「離離,不可──」但離離倏收雙劍,已放了追命,小去看見離離的手勢,也緩緩收回了匕首。 冷血喝道:「好!今日就放你們一馬,不過,這件案子,天涯海角,我都會緝拿吳鐵翼歸案的,否則,願代受刑!」他這句話,是向眾多部屬交待的。 追命也道:「六十天之內,崔略商若不能提吳鐵翼歸案,當自絕於市。」向離離道:「你們去吧!」 離離等人也被這等重語震住。吳鐵翼氣急敗壞,掠上一匹空馱的馬,大喝道:「我們走!」 小去過來拉離離的手,離離匆促中回頭望了追命一眼,那眼色的淒婉令追命心裏一疼,兩個輕靈纖巧的身影,同登上另一匹馬,雨中,四馬五人的馳出了山谷。 只聽一聲長吟:「世事一場大夢,人生幾度秋涼。」方覺曉橫抱「神劍」蕭亮的遺骸,在晨雨寒風中孤伶伶的走出了山谷。 追命癡立在雨中,彷彿眼前浮現的是那弱不勝衣的纖影,那淒怨的美眸,以及微泛紅潮的容姿。彷彿又聽她幽幽地道:「江湖風險多,三爺要保重。」然後纖手遞過來一把傘。 然而真有一把傘替他擋住了雨水,追命回首看去,見是冷血與習玫紅,他的眼神盈著瞭解與溫暖。 三人同在一把傘下。追命自嘲地笑了一笑,道:「前路還有很多風雨哩。」細雨細敲在傘上,語音倍覺滄桑。 (完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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