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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

  ▼第二章 風、雷、雨、電

  錚的一聲,寒芒乍現,門外蓑衣人已經出手!

  這一下兵刃之聲後,一切聲響陡然寂止,這是這場伏襲的最後一下兵器的聲音,然後便是漫漫寂寥的雨叩屋檐之聲。

  過了半晌,只聽吳鐵翼淡淡地道:「對不起,既然蕭老八也躲在這兒,三個人,都齊了,教我沒有再饒了你們的理由。」

  「砰」地一響,放老三手捂胸膛,倒在石檻上,直往石階下滾去,把每一塊灰白的石階染了一道淡淡的血河,又教雨水迅即沖去。

  蕭老八喉間發出一陣格格聲響,他想說話,但血液不斷的自他喉頭的一個血洞裏翻湧出來,使他只能仇恨駭毒的盯著吳鐵翼,身子挨著木柱,滑踣於地,在灰褐的木柱上拖下一道血痕。

  吳鐵翼手上拎著一把劍。

  緬劍。

  這緬劍正是從玄老大手上奪來的。

  他在掠出門口的剎那,奪了玄老大手上的劍,刺中玄老大的小腹,再刺入放老三心口,然後又刺穿蕭老八的咽喉。

  所以玄老大沒有立即死去。

  小腹不似心口和喉嚨那麼重要,而且,吳鐵翼在他手上奪劍然後再刺倒他,遠比刺殺其他二人困難。

  玄老大痛苦地哀號道:「吳鐵翼……老匹夫!你殺……殺得掉我們……可是我們已通知了方……方覺曉……」

  吳鐵翼本來一直是微笑著的。

  可是他一聽到方覺曉,臉色立即像上了弦的鐵弓,而神情像給人迎面打了一記重拳。

  他閃電般猱身揪住玄老大的衣襟,眼神閃著豺狼負隅困戰時齜露白齒的寒芒,厲聲疾問:「是『大夢方覺曉』的方覺曉?!」

  玄老大嘴裏不斷的溢著血。在血聲與血腥中吞吐出最後一句話:「便……是……大夢……方覺曉。」話至此便咽了氣,吳鐵翼猶手執住他衣衽,臉色鐵灰。

  吳鐵翼緩緩放鬆了緊執的手,讓玄老大的屍體砰然仆倒,定了一會兒神,一跺足,喃喃地道:「方覺曉!方覺曉!大夢方覺曉!叫他給曉得了,可就麻煩十倍百倍了!」

  忽聽一個聲音笑道:「人說『大夢』方覺曉,凡是有不平事,他都喜歡插手,不依常規行事,但照常理做事:殺不義人,管不義事,取不義財,留不義名。惹上他的人,比樵夫在深山裏踩到老虎尾巴還頭大。」

  說話的是那腰繫葫蘆的漢子。

  吳鐵翼的臉色變了變。

  但臉色一變不過是剎那的功夫,他臉色又回復一片鎮靜和詳。

  「惹上『大夢方覺曉』,我以為已經夠頭痛了,沒想到『四大名捕』的追命三爺也在這裏,看來我是倒楣到家門口了。」

  漢子亮著眼睛笑道:「我比方覺曉還難惹麼?」

  吳鐵翼也微笑道:「『大夢方覺曉』至少還有些臭規矩礙了他自己。」

  追命笑道:「哦?」

  吳鐵翼道:「方覺曉殺人的時候,只要對方能夠在他的攻擊下,直至他把『世事一場大夢,人生幾度秋涼』十二個字說完而不敗,就會網開一面,饒他一命,當是一場夢,重新洗心革面做人。」

  追命道:「可惜以方覺曉的武功,甚少人能在他說完這十二個字仍不倒。」

  吳鐵翼笑道:「他說話並不太慢。」

  追命道:「他的『大夢神功』也很快。」

  吳鐵翼道:「我的招式也不慢。」

  追命道:「他的出手更不慢。」

  吳鐵翼呵呵笑道:「可惜你的追蹤術更快,給你釘梢上的人,甩也甩不掉。」

  追命笑著道:「也許,就像鱉咬著人一樣。」

  吳鐵翼看看滂沱大雨,忽道:「聽說打雷閃電的時候,王八就會鬆口。」

  追命笑著直脖子灌了一口酒,舐舐沾酒的唇,道:「就算鬆了口,也不縮回手腳。」

  吳鐵翼肅然道:「我倒忘了,追命兄是以腿術聞名天下的。」

  追命淡淡笑道:「所以如果論一張口,我騙人就騙不過吳大人。」

  吳鐵翼道:「追命兄,如果我現刻就帶你去藏寶之所在,分三成給你,包教你今生今世吃花不完,你是不是可以信我?」

  追命搖頭,「不是我不相信你,而是我不答應你。」

  吳鐵翼雙目望定追命道:「追命兄,當捕快的,無論怎麼當紅,還是得刀口上舐血過日子,連官兒都不算,你眼看光領功不作事,烏紗玉帶大小官兒逐步遞升,你還在衙房裏受陰寒、在街角受風冷,就毫不動心嗎?」

  追命冷冷地道:「吳大人,你別說服我了,你追求的是名利權位,我不是。」

  吳鐵翼冷笑道:「你比我還會騙人。」

  追命淡淡地道:「你別奇怪我不為利誘所動,我也是人,何嘗不貪圖逸樂?但是就是因為看到多少人貪圖自己的利益,而使到蒼生塗炭的時候,自己的快樂又從何而來?故此,打擊用卑鄙手段獲取私利的人,才是我的快樂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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