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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一


  關小趣還在擔心文張的溜走,「他會不會去通知李鱷淚?」

  冷血道:「當然會。我們先趕去神威鏢局,通知他們再說。」

  李玄衣問:「帶他們兩人一起去,不方便罷?」神威鏢局附近還有李鱷淚的人馬,他們都不想打草驚蛇。

  「交給我好了。」關小趣昂然道,「反正他們不知道這兒的事,我先把他們押入班房。」

  李玄衣笑問他:「這裏狼狽為奸,蛇鼠一窩,你一個人押著兩大高手,同時也是他們的要將,你不怕嗎?」

  關小趣眼中閃著傲然的光來:「你知道我哥哥怎麼教我?──我們關家的兄弟,沒有怕做的事,沒不敢做的事,也只有該不該做、想不想做、愛不愛做罷了。」他拍拍胸膛,大聲說:「我比不上我哥哥英雄好漢,但我要學他,我是他的弟弟!」

  冷血本想問他哥哥是誰,但覺沒有時間,就不問了;李玄衣笑著說:「好好幹,六扇門的下一代,要靠你們了。如果我有個孩子像你……」忽咳嗽起來,輕輕重重。

  關小趣也振奮地道:「能為你們做事,我很高興,我很榮幸。」

  李玄衣道:「小心看著,這兩個人證,很重要……」嗆咳嚴重了起來,抽心裂肺的咳著,咳得五官四肢都擠在一團,全身的精神氣力都咳成了啞風逼了出來,體內已蕩然無存?

  冷血皺起了眉心。

  他覺得李玄衣的咳嗽越來越嚴重了,簡直不咳則已,一咳起來,整個人就像北風裏枝頭上一張枯葉,隨時都要跟生命切斷,兩無相干。

  他不知如何勸解他。

  因為他看得出,這咳嗽已咳到了風燭殘年的地步了。

  ***

  冷血和李玄衣一走出去,眼簾一下子都被白色鎮住;只見枝頭、渡橋、瓦簷、庭階都鋪上了白雪,白得竟有一種輕柔的溫暖,而忘了著著實實徹骨的寒。

  他倆在白茫茫中感覺人世間變遷之大,真是無法逆料的,他們才進去一段時間,再出來灰蒼的雨景已成了白色世界。

  遠處的小河開始結冰,但水還是微流動著,上層的碎冰,發出一些碰擊的聲音,像用小手指敲在箏弦上,很是好聽。

  河邊的荻花,白了頭與雪映顏色,都分不開來哪一朵是雪,哪一朵是花了,只有岸上橋頭幾枝修竹間挑出一株無心種下的老梅,開出幾朵陡峭的梅,這嫣紅才映得茫茫大地有了雪的淒艷,雪的孤清。

  橋墩上,坐著一個老人,在垂釣。

  釣上有鉤、無絲。

  可是老人垂釣下去,魚就在鉤上,他每鉤上了魚,就抹了一抹鼻子。

  看起來,他只是一個專心釣魚的老人。

  但是冷血和李玄衣一看見這個人,臉色都微微有些發青。

  冷血能在江湖上有這樣的地位,主要是因為他狠辣絕勇、堅忍不拔。他在黑森林裏,殺掉了武林第一號神秘人物「那人」;連當時名聲比他還響的血魔傳人「神捕」柳激煙,也敗在他手上;在重傷之下,依然能格殺九幽神君的高徒「人在千里、槍在眼前」獨孤威;獨鬥「十二單衣劍」並盡殺「三十八狙擊手」,在淡家村前擊殺十五凶徒,就連有五十四個師父的趙燕俠,也一樣被他重創。

  沒有聽說冷血怕過誰來。

  但他卻畏懼那個在皚皚的雪橋上,盈盈的梅蕊旁的人。

  那個在快結冰的溪上不用鉤絲的釣魚老人。

  因為他知道那老人是誰。

  這老人遠在他還沒有練武前,已比他現在還出名。

  俟他學成之後,他聽見前輩們提起這三個可怕人物,曾問過諸葛先生。

  「遇見『老不死』怎麼辦?」

  「別跟他交手,你還不是他的敵手。」

  「遇到『中間人』怎麼辦?」

  「逃。」

  諸葛先生的回答更簡單。

  「要是遇見『青梅竹』呢?」

  「沒有辦法了。」諸葛先生歎了一口氣,道,「一個普通人看到腳上纏著條響尾蛇,最好就是不動。」

  「你見到他,跟一個殘廢人脖子上纏了條毒蛇的處境沒什麼兩樣。」這是諸葛先生的結論。

  諸葛先生說話,從來不好誇大,冷血相信諸葛先生的判斷,因為他自己也是諸葛先生一手調教出來的。

  不相信諸葛先生只等於是不信任自己。

  李玄衣的想法,恐怕跟冷血此際所想也沒有什麼不同,他只是輕如飄雪的說了一句:

  「老不死?」

  冷血點點頭。

  李玄衣道:「二對一,或許能勝。」

  冷血想說:要是「中間人」和「青梅竹」也來了呢……話還未問出口,忽然,冰天雪地中,一人飄行而來。

  來的人身穿蓑衣,在唱著一首歌。

  歌聲低柔裏隱透一種豪邁之風。

  蓑衣人頭戴深笠,踏歌而行,很快的就到了橋墩的竹梅處,站定。

  釣魚老人抹了抹鼻子,站起身來。

  突然之間,他已衝到了橋頭,到了蓑衣人面前,遠遠看去,他的手已觸及蓑衣人的竹笠,蓑衣人的歌聲陡止。

  然後兩人靜止。

  過了一會,橋墩上的雪花,忽然染紅了一大片鮮紅的圖象,還在漸漸擴大開來。

  蓑衣人繼續唱他未完的歌。

  「老不死」緩緩仆倒下去,冷血瞧向他背肩處裂了一道血泉。

  ──究竟是怎麼樣的出手,才能使「老不死」這樣的高手,前面應戰卻一刀命中背後?!

  「老不死」倒在橋墩上。

  蓑衣人繼續唱他的歌,向前疾行。

  走到橋中央,「嘩啦」一聲,一人自河水拔起,「篤」地落在獨木板橋上。

  深秋水冷。

  那人似在河裏很久了,一點也不覺得冷,不但不冷,連衣服也像沒有沾濕。

  可是那人剛才分明是從河裏拔出來的。

  冷血失聲道:「『中間人』!」

  李玄衣答不出話來,他已被蓑衣人一刀格殺「老不死」的氣派鎮住。

  ***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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