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骷髏畫 | 上頁 下頁
七〇


  ▼第四章 雪還是花?

  語音是從匾牌上傳來的,可是那張巨桌卻「砰」地一聲粉碎。

  碎片滿天,落地時原來桌子之處卻多了兩個人。

  文張認得其中一個人:「關小趣!」

  他一直認為這是一個不值得擔心的小捕快,從相學的觀點,他不認為他能活過二十五歲。

  可是另外一個人李氏兄弟是認識的。

  「冷血!」

  冷血臉無表情,只是臉上的輪廓彷彿更深刻顯明了。

  咳嗽聲依然自匾牌裏傳來。

  有人咳著,扶著柱壁,走了下來。這一下,連「福慧雙修」都直了眼。

  匾牌掛得丈八高,這個病得風吹都倒的人居然在柱上壁上如履平地,一路搖搖晃晃地扶著「走」了下來。

  李氏兄弟再傲慢,也知道是遇上了勁敵。

  可是他們已沒有了選擇:──因為這三人肯定已聽到他們剛才的對話。

  「捕王」李玄衣、冷血和關小趣的確是聽到了剛才堂上那段驚心動魄笑裏藏刀的對話。

  他們本來等雨停後要關小趣帶他們到「神威鏢局」去,可是冷血發現了亭裏仍燃著香,丁裳衣他們才剛經過不久,冷血實在不願意在亡命天涯的高風亮他們剛回到鏢局便騷擾他們,所以他有些故意的在拖延時間。

  捕王也心裏明白。

  雨久久不停,但輕柔了,漫空飄著鵝毛般的白雪。

  冷血突然提出要求,要關小趣帶他去查一查青田鎮官衙的檔案,他想要多一些有關納稅徵糧的資料,然後才赴神威鏢局。

  捕王既沒贊成,也不反對,冷血既然要去,他也跟著去了。於是三人冒雪去衙門。

  他倆在關小趣引領之下,到了衙門,才掠入了大堂,魯問張就捏著鬍子走了進來,後面跟了個小官文張,冷血他們不想在這種情形下跟這些官員打交道,便各覓地伏著,不料卻聽了這詭雲乍起的一段話,只是,李氏兄弟猝襲魯問張,冷血和捕王也始料不及,所以來不及出手阻止,關小趣後來想躍出去,冷血也一把拉住,他覺得魯問張死不足惜,重要的是要知道還有什麼秘密。

  結果,文張陡然殺死魯問張,這一下,也使冷血、李玄衣出手攔阻無及。官場的黑暗鬥爭,政治的陰謀變化,連冷血和李玄衣都難以判斷。

  冷血道:「這些人全是罪犯,也是證人;」他是越過李氏兄弟,向捕王說,「你要怎樣處置?」

  他是在試探李玄衣的意思。要是李玄衣為了陞官晉位,倒過去幫「福慧雙修」,冷血不以為自己能有辦法制得住他們。

  捕王咳嗽,咳著,咯了一口血,倒是輕鬆了一些,臉上塗血似的豬肝般紅,只說了兩個字:「拿下。」

  「福慧雙修」發現冷血和那病人一前一後,已塞死自己所有的退路和去處,但是李福、李慧並不因此感到害怕,因為他們原就想殺了冷血,立個大功。

  他們根本就視那個病者為無物。

  李福向文張下令道:「殺了!」

  文張沒有動。他的武功比不上「福慧雙修」,也不及魯問張,但他從里長做起,到現在當官己二十八年,他的鬥爭經驗比任何人都豐富。

  他苦著臉道:「我受傷了。」

  李慧冷笑道:「見鬼!受什麼傷?!」

  文張慘兮兮地說:「我在殺魯問張之時給他震傷了!」

  李氏兄弟心知文張說的是假話,心中氣得恨不得一劍殺了他,但眼前還是要先除冷血這樣的首號大敵再說:

  錚錚兩聲,李氏兄弟已拔劍在手。

  冷血神色冷然,手按劍鍔,走了過去。

  李氏兄弟心意相通,肩膀一聳,就要出手,倏地背後那病人叱道:「看打!」

  李福李慧霍然回身,一時間,魂散魂飛,也不知怎麼招架是好。

  他們從未見過這麼大的武器。

  那匾牌足有二十尺長,那咳得要死病人隨手一掄,「呼」地迎面橫掃過來!

  李福、李慧百忙中急退,但匾牌追拍,已逼入牆角!

  李氏兄弟藉此緩得一口氣,雙劍齊出,釘在匾牌上,撐住橫掃之勢!

  不料李氏兄弟雙劍剛剛刺住匾牌,李玄衣也就在這一殺間鬆手,「啪啪」兩聲,雙手擊破匾牌,穿了出去,右手閃電般抓住李福左掌手腕,左手扣住李慧右邊肩膀,這兩處都是兩人的傷口,閃躲不便,給李玄衣齊齊拿住。

  李氏兄弟還待掙扎,但一經扣住,全身發麻,捕王雙腿連踢,兩人穴道都被踢中,軟倒地上,動彈不得。

  捕王這才鬆了手,丟棄匾牌,向冷血笑道:「我怕你的劍,一出劍命便難留。」

  冷血心中暗自震驚,這李玄衣隨手拿著事物,便作為兵器出手,兩招間便生擒兩人,氣勢大而出手快、但毫不傷人,這點冷血自問遠莫能及。

  關小趣兀自在氣:「這些人……居然劫鏢……逼無辜百姓交兩次重稅!」

  李玄衣卻在皺眉苦思。

  冷血忽問:「你是在想什麼叫做骷髏畫是不是?」

  李玄衣道:「我們何不問他們。」三人這才發現文張竟然不見了。

  關小趣驚道:「他溜了!」

  李玄衣露出深思的神情:「他的武功原來要比『福慧雙修』高……」

  冷血道:「我們還可以問李氏兄弟!」

  他們問到的結果,只是證實了李鱷淚授意魯問張:第一,要奪骷髏畫;第二,要毀掉「神威鏢局」;第三,劫稅餉而逼農民再交一次;同時也道出了神威鏢局裏外的伏兵;至於什麼是「骷髏畫」,他們也不明白。

  冷血和李玄衣知道他們講的是實話,因為這對李氏兄弟從來沒有受過什麼苦,當冷血叫關小趣先斬掉他們一隻尾趾時,兩兄弟已嚇得褲子都濕了一大片。

  在這種情形下,李氏兄弟還沒有理由不說實話。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