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骷髏畫 | 上頁 下頁 |
| 三〇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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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肯在這樣的生死關頭,卻很有興味的反復地想這些──其實,他被江湖朋友稱為「豹子膽」,不僅因為膽大,更因為他一副「天塌下來當被蓋」的豪氣,隨時隨地開解自己,充滿信心迎向挑戰的個性。 通常,不怕跌倒的人就是站得最持久的人。 冷血含笑看著他,只見這虯髯滿腮、眉濃眼大的漢子,坐過監、受過傷、被人冤枉,遭人通緝,現在還給人追殺著,甚至今夜不知明日生死安危,然而他還是興致勃勃,帶著崇拜與想像的神情看著自己。 「說說你自己罷,你未成家立室,是飄泊天涯的漢子,為啥一定要回去?」 「我一定要回去。神威鏢局就是我的家,我爹就是現在局主爹爹的得力助手,爹過世後,我是高老太爺一手扶養長大的,武功也仗他的指導才有今天,我就是在局裏長大,局裏的女子是我的姊妹,局裏的漢子就是我的兄弟,大夥兒就像一家人一樣。老局主死後,這位局主待我也很好,一如手足,所以,我一定要回去一趟──」 「我要回去看看神威鏢局,在老局主靈前磕頭……還要跟小彈弓,小心說一聲,我要離開他們一段時間了……」 「小彈弓」是鏢局裏跟唐肯最合得來的一名跟班,唐肯可沒把他當跟班,只把他當兄弟看待。 「小心」其實便是「高曉心」,高曉心是高風亮的女兒,高風亮把她當掌上明珠一般。他跟高曉心自幼青梅竹馬,她刁蠻可愛,局主也有意要撮合這頭親事;唐肯是極喜歡她,甚至可以說是溺愛她,但卻只把她當妹妹看待。 「可惜吳勝無法一起出來……」唐肯這樣歎息道。 冷血一直望著他那多表情的臉。 這張極為男性的臉孔上,卻受了黥刑,額上有刺青的記號。 ──這樣待人熱誠的人,又怎會犯上這種的罪呢! ──既來案情還未分明,又怎可草率定罪,在僅僅是嫌疑犯額上烙下了一輩子洗脫不了的刺青? ──自己身為捕頭,這樣的事,該不該管?能不能管?管不管得來? ──李鱷淚的頂頭上司,在朝的地位比諸葛先生更高,擁有重兵,身邊有無數江湖好漢武林高手效命,當年唆使「干祿王」叛亂,再指使十三凶徒殺人滅口,自己現在為了幾個貧民去惹他,會不會使諸葛先生及三位師兄弟為難……? 丁裳衣忽然幽幽地道:「天亮了。」 天剛破曉。 冷血已像塑像一般釘在馬鞍上:「我們出發。」 四馬長嘯。 寒意深重。 征途遠。 殺氣濃。 *** 「刀蘭橋」。 過了「刀蘭橋」,直撲梅山,再經不老溫泉,取道大小滾水,一天半便可抵達青田鎮。 青田鎮雖然為「鎮」,但人口眾多,是古兵家必爭之地,也是現通商必經之處,土地肥沃,出產豐足,足可媲美青田城。 冷血等人卻不經梅山。 因梅山一路有駐軍,而且是要道。 冷血選擇了取道翠屏山──雖然多了半天的行程,但卻以山勢之便,較易擺脫官兵的追擊。 ──只是這兩天的路程,能不能平靜無風波?到了青田,又是如何一個局面? *** 冷血一行四人,到了「刀蘭橋」。 「刀蘭橋」橫跨刀蘭溪,是到南鎮中心要道。 冷血他們抵達「刀蘭橋」是在正午。 橋上人來人往。 橋下流水潺潺。 在橋邊還有小販賣東西,小孩拍手歌笑,錦衣春衫的少年春堤賞柳。 冷血等四騎,喀得喀得到了橋上。 唐肯、丁裳衣都在含笑看橋上橋下人間的喜鬧;高風亮卻惋歎:萬一自己不能再回來,這些物意人情,真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再見了。 他這樣想的時候,不禁意志有些消沉,他自從接任「神威鏢局」局主以來,意氣風發,得意昂揚,沒想到一件事下來,把他的地位打得碎散,一下子,他沒有了名譽,沒有了事業,也沒有了兄弟手下,有家歸不得,凡此種種,在他以前來說,都是難以想像的事,沒料都是一朝一夕間全遇上了,而且沒得翻身,一直沉淪下去,直至遇到冷血,才算是第一位同情而且瞭解他這冤案的公人。 他想著想著,突聽一聲斷喝:「停!」 這聲音甫響起時,他還未會過意來,但坐騎已陡然而止,發出一聲長嘶。 他疾回首,只見跟在他後面的冷血已一手抓住馬尾,那馬便寸進不得。 冷血兩眼發出劍一般的厲芒,盯著在前面橋拱處的一個鳥籠。 鳥籠後有人。 鳥籠只遮掩那人的臉,卻遮不住那一雙冷如刀鋒的眼睛。 四人齊勒馬。 只有冷血下馬。 他下馬的姿勢很奇特,就像一個人走下一級級的石階一般,但一點破綻也沒有。 橋上行人熙熙攘攘。 冷血走近鳥籠。 鳥籠裏的小鳥驚喧、飛撲著。 冷血冷冷地道:「你來了。」 那人道:「我說過我會來的。」 冷血道:「你要怎樣?」 那人道:「一樣。」 冷血目中神光暴長,籠中的鳥沒命似的撲打著。 「要殺他們,先殺我。」 鳥籠後的目瞳收縮,冷而銳利,就像箭簇沾上厲毒。 就在此時,一陣急促的打馬奔馳聲,迅疾傳來,途人紛紛驚呼走避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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