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骷髏畫 | 上頁 下頁
一九


  魯問張如臨大敵:「『龍捲風刀法』?!」

  那人吐氣開聲,一刀劈下!

  這一刀聲勢之烈,掩蓋菊紅院一切叱喝與兵器碰擊之聲。

  魯問張五綹長髯,一起激揚。

  他在電光火石間,雙手一拍,挾住大刀。

  這一刀力以萬鈞,魯問張白臉巽血,但依然給他雙手合住刀鋒。

  那人驀地鬆手,反手拔帽上翎毛。

  翎毛如刀砍落。

  一道血泉,自魯問張右手激濺而出。

  魯間張怒吼,疾退,掌中挾的大刀落下。

  那人一扳腰抄起大刀。

  不料魯問張掌中梳子,激射而出,那人閃躲無及,梳子嵌入胸中。

  那人悶哼一聲,吼道:「走!」

  丁裳衣披風捲湧,劍光迸閃,四、五名衙差傷倒,唐肯扶持那人向門外殺出去。

  門口突然漾起一片斧光。

  這斧光帶起的威力,像雷霆一樣,誰闖了進去,都得被震碎。

  丁裳衣藍衣緊貼身上,髮尾激揚於頭後,瞇眼抿嘴,劍齊眉峰,顯然要力闖此關。

  突然之間,「嗤」的一聲,一物自樓上激射而至!

  「巨斧書生」易映溪揚斧一格,只覺脈門如著鎚擊,一套之下,斧脫手飛出,劈入巨柱內,幾及斷柱。

  另外,「篤」地一響,那事物也釘入柱內,竟是一截蠟燭!

  易映溪一怔,丁裳衣已化作一道劍光,搶出門外,當者披靡。

  唐肯也護著那人闖出門檻。

  外面伏擊的衙役,因懼於那蒙面人以一根翎毛殺傷魯問張之聲勢,一時未敢動手,只拿著火把,吆喝圍住丁裳衣等人。

  忽然,鞭影馬鳴,一輛駟馬大車風馳電掣而至,車上揚鞭的正是那始終不肯獨自逃生的老者。

  老者策馬衝散火把隊伍,揚鞭捲飛八人,唐肯攬那人躍上馬身,丁裳衣藍衣旋捲,片刻已刺倒了逼近的幾人,「刷」地倒飛入馬車,老者吆喝一聲,策馬長驅!

  馬車硬闖出了一條路!

  衙差們提刀追趕,把火把扔到馬車上。

  黑夜裏,衙差們吶喊呼吆,提著火把晃揚,但追趕不上。

  只見馬車沾滿了熊熊烈火,一蓬光地飛馳而去,夜色中,沿路也染了星點火光,遠遠看去,反而有寂靜的感覺。

  這時,易映溪扶持魯問張走出門口,眺望遠去的火光。

  只聽蹄聲忽起,原先準備停妥的馬隊,有十數人成兩組,打馬急追而去。

  黑漆裏的火光是顯眼的目標,彷彿命裏註定燃燒是接近寂滅的標誌。這馬隊就是要使這標誌徹底毀滅。

  魯問張望著遠去的火光,跟著如雷動般的馬隊,歎道:「他們逃不了的。」他心中在感歎最終不能保住丁裳衣,這一別,就是生死兩茫茫了。

  易映溪禁不住要問:「究竟……是什麼人?」

  魯問張看著手臂上的傷痕,他實在做夢都沒有想到那人以一根羽毛使出刀法,幾乎砍下他一條胳臂。

  「庖丁刀法……這人的刀法,已經落花傷人、片葉割體、爐火純青到了化腐朽為神奇的地步──這數百里內,能使出這種舉重若輕,變鈍為利的刀法者只怕不出三人,這人──」

  易映溪眼神一亮,「是他?」

  魯問張肅容撫髯,點點頭道:「是他。」

  易映溪喃喃地道,「是他……」其實他開始問那一句「究竟是什麼人」的時候,他問的是什麼人用一根蠟燭隔空擊落他的巨斧;如果說那蒙面大漢以一根翎羽傷了魯問張令人瞠目,那這發出一根蠟燭的神秘人簡直是神乎其技了。

  易映溪到現在還覺虎口隱隱作痛。

  ***

  老者策馬狂馳,馳向郊外。

  唐肯、丁裳衣正在竄起伏落的將火把扔出車外,把火焰撲滅。

  兩人好不容易才把火勢撲熄,回頭看那大漢、只見那一對精光炯炯的眼睛,已變得黯淡無光,大手捂著胸前,胸襟不住的有血水滲出來。

  唐肯叫道:「好漢……你……覺得怎樣?!」

  那人勉強提氣問:「我們……駛去哪兒?」

  這時風嘯馬嘶,老者聽不清楚那人的問話,唐肯揚聲替那人問了一遍。

  老者沒有回首,他在全心全意的打馬,駕御這輛馬車變成了他聚精會神的事情。「闖出城去!」

  那蒙面人叫道:「不行!捕王剛剛入城,撞上了他……可什麼都沒得玩了!」

  老者的車並沒有因此而緩下來,在風中嘶聲道:「那該去哪裏?!」

  蒙面人也大聲道:「往城西折回去,那兒有一大片鄉郊,到那兒再謀脫身之法!」

  馬車突然一顛,四馬長嘶,蓬車一個轉折,幾乎貼地而馳,已然轉向城西。

  唐肯嘩然道:「老哥,你這一手,要得!」

  蒙面漢道:「你遲生了幾年,不知道當年『飛騎』袁飛的威名。」

  唐肯皺眉道:「猿飛?」

  那老者被人提起名字,似大為振奮,往內大聲道:「我姓袁,叫飛。」

  唐肯也探首出去吼道:「我姓唐,叫肯。」

  這時馬車疾馳,在暗夜裏東奔西竄,時過高崗險峻,斷木殘柳,高低跌盪,但馬車依然在極速下前進。

  馬蹄與風砂交織裏,唐肯和袁飛互道了姓名。

  這時丁裳衣自車後探首進來:「後面有數十騎追上來了。」

  唐肯道:「不怕,有袁飛在。」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