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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


  ▼第二部 牡丹羅剎
  ▼第一章 逃亡

  關飛渡一時之間,還未感覺到痛楚,只感到憤怒、悲恨與難過。眾人也都靜了下來。

  李惘中用手一捺,在關飛渡頷下抹了一條血痕,得意地道:「怎麼樣?現在落到我手裏了罷?──」還要說下去,忽給關飛渡深痛惡絕的眼神懾住,一時說不下去。

  隨著便是那女子一聲充滿哀傷、心痛的輕呼。

  言有義忽然叫了一聲:「公子,殺了他,快一」聲音竟微微有些顫抖。

  李惘中一錯愕間,關飛渡猝然揚起手掌,他唯一剩下的一隻手,一拳就向李惘中臉部揮去!

  李惘中武功並不好,但關飛渡這一掌也全無章法可言,李惘中情急間揮劍一架,關飛渡也沒有縮回左拳。

  拳「砰」地擊中李惘中臉部,李惘中鼻血飛濺,往後飛跌了出去,他的劍也穿在關飛渡的的手臂裏!

  那女子恨叱一聲,撲到關飛渡身前,舞劍捲起狂花,把要撲過來的言有信與言有義逼了出去。

  關飛渡已開始感覺得椎心刺骨的疼痛,啞聲道:「妳走,你們快走──」

  女子的劍揮得更緊,女子不住地回頭看關飛渡:「我不走,不走,要走,一起走──」

  驀地,李惘中怪叫一聲。

  聲音軋然而斷。

  他中了關飛渡一拳,本來一直往後跌去,不容易才站住了身子,突然間,胸前凸露了一截帶血的刀尖。

  李惘中怔了怔,不敢相信這是個恐怖而絕望的事實,才叫出聲來,便已氣絕。

  在背後刺他一刀的人是唐肯。

  唐肯的武功,比起那些勁裝漢子,也不會好到那裏去,他武功在這些人中並不特出,又不知如何跟這班援手配合,只好呆在那裏,看瞬息數變,觸目驚心,直至李惘中卑鄙暗襲斬掉關飛渡一隻手,唐肯血氣沸騰,往上直衝,再也憋不住,地上抄了一把刀,見李惘中恰好飛跌而來,一手抓住穩下,再一刀就搠了過去。

  這一刀,把李惘中穿心而過,立斃當堂。

  李惘中一死,在場的人,無有不怔住的。

  半晌,言有義顫聲道:「你──!」

  言有信試著叫了一聲:「公子──」

  唐肯鬆了手,李惘中連人帶刀趴了下去,這時,誰都可以看得出李惘中已然死了。

  唐肯也感覺到自己一時憤怒,雖是做了一件痛快事,但卻是錯事。

  ──這些人中,最尊貴的是這個惡少,武功最弱的也是此人,照理應該挾持著他,讓大家得以平安離開這兒的!

  ──自己卻把他一刀殺了!

  唐肯看著地上的死人,鮮血迅速地染紅了一大片白地毯,漫延到自己腳下,他忍不住退了一步;他從來沒有想到過,有朝一日,他竟會親手殺了黑白兩道無人不賣帳,陝西省高官,青田縣縣太爺的獨子!

  關飛渡忽喝了一聲:「一定要把他救走!」他這句話是對女子說的,那女子愕了愕,才意會到話中的「他」是指誰。

  關飛渡一說完了那句話,臉上顯出了一個悲痛決絕的神情,澀聲叫了一句:「保重,快走!」

  突把頭一擰,左肘一擰,盡餘力急射而出,「砰」地頭撞牆上!

  一時鮮血飛濺,女子和數名大漢均不及搶救,紛紛驚呼:「關大哥!」

  言有信、言有義這時一齊掠到李惘中伏屍處,帶起一陣罡風,唐肯本來張大了口,因心中極度的恐懼而大叫一聲,但都給勁風逼了回去。

  那四名勁裝漢子見關飛渡一死,心都亂了,屋頂上又落下了一名精悍青年大漢:「丁姐,咱們──?」

  丁裳衣背向他們,跪在關飛渡屍首之前,雙肩微微起伏著,顯然是在抽搐著。

  言有信確實李惘中已回天乏術,臉色青白一片,疾站起疾喝:「殺無赦!」言有義卻閃身抄起落在地上的那幅人皮畫。

  那四名大漢手持兵器,嚴陣以待,隆牢頭奔出房去,大聲疾呼,這時丁裳衣忽然回頭,她回頭的時候,臉上本來還有淚痕,但在回首的剎那,她已經揮手揩去,她用低沉得像觸動傷痛最深處的語言道:「保護這個人離開!」

  那持月牙鏟的大漢問:「大哥的遺體──?」他本來是想把關飛渡的遺骸抱走、不料「哄」地一聲,丁裳衣纖手揮處,打出數點星火,一下子蔓成大火,把關飛渡的遺體烘烘地焚燒了起來。

  那精悍青年詫異地呼道:「丁姊──!」

  丁裳衣起身,自地上抄起劍,說了一句:「人都死了。」已掠到唐肯處。

  唐肯只覺眼前一花,一陣香風襲來,那女子已到了自己身前,唐肯只看到一張風韻楚楚的臉,有說不出的雅致,道不盡的高貴,但再雅致和高貴都掩飾不了,這女子眼神裏刻骨銘心的痛苦,唐肯在這時分裏怔了怔,忘了自己正處於生死關頭,彷彿重見到一個親人,在自己身旁,剎那間的安慰和滿足,彷彿老人在死前見到最心疼的兒女到了床前。

  丁裳衣看也沒看他,疾道:「還不走?!」

  言有義喝道:「截下殺人兇手!」

  丁裳衣一扯唐肯,呼地一聲,紫雲般飛昇上屋頂的破洞!

  言有信、言有義、易映溪三人分三個方向同時包抄了過來,但使月牙鏟、鋸齒刀、流星錘的三名大漢各自兜截了過去,只有那精悍青年跟著丁裳衣和唐肯掠出屋頂。

  丁裳衣足尖才沾屋瓦,弩聲四起,飛矢如蝗,自四面射到,丁裳衣忽卸下紫披風,捲舞兜迎,把箭矢都撥落,向屋瓦的破洞下叱道:「不可戀戰,快走──」

  她只說了幾個字,再沒有說下去。

  因為她瞥見裏面的情景。

  那一瞥當中,已經知道那三個好兄弟再也不可能走得了──他們為截住言氏兄弟及易映溪的追擊正在拼出生命的最後一點餘力。

  她跟下面的三名大漢正如已經伏屍在室裏及牢中的三人一樣,都是情同手足的好弟兄,原本他們在下面拼死,她也不會獨活。

  但她只瞥了一眼,立即下了一個決定:不管怎樣,一定要活出去。

  她的劍突然不見了。

  ***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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