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小雪初晴 | 上頁 下頁 |
| 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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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編舟和休子符對視了一眼,龍會稽的神情很有些蒼涼。「我說過了……直說無妨。」 休子符終於道:「還有……還有兩天,就是幫主您的大壽……」 龍會稽點了點頭,擺了擺手,「你們去吧……要嚴加防守,他們既然拔了諶天從、唐十五,對你們,只怕也……」 休子符、葉編舟躬身道:「這個屬下自會曉得,請幫主多保重。」 龍會稽又道:「好。慶壽的事,還是照原訂的計劃。敵人既想要我們慌了手腳,咱們就偏不……也瞧瞧究竟有幾條好漢敢來參加這死亡宴會……」 休子符道:「幫主別那麼說,就算來的是鬼不是人,咱們也教他在幽冥地府裏翻不了身。」 龍會稽搖首道:「我不是不相信你們的能耐。但是,敵人既有這等聲勢,今日取暖幫也可以說到了生死存亡之際了。個人生死,並不足惜,只是取暖幫再不能維持此地正義,又造成數十年前的蠱毒殘害無辜,三司篡位相拼互殺,那才是天大的不幸……不過,」他頓了一頓又道:「這次壽宴,賓客雖少,但來者定必不凡。其中還有一人,只要他來了,足以將取暖幫起死回生……」 葉編舟、休子符不禁都問了出聲:「是誰?」「不知……」他本來想說:「不知哪一位有此份量?」但一聽那人的名字,想問下去的話都吞了回去。 「江南白衣,方振眉。」 *** 休子符喜道:「有白衣方振眉來,真是再好也沒有了,卻不知……」 龍會稽微微笑道:「我本與這位江南名俠,也素昧平生,但唐十五跟他卻是肝膽相照,唐壇主曾邀他來參加我的壽辰,那時,還沒有發生這些事兒,唐壇主,他,也並未遇害……」說到這裏,想起唐十五在取暖幫中的種種功績,不禁十分感慨,看向那三十六具屍首前面的兩具,即是諶天從與唐十五的屍體。 就在這一眼間,驟然,油布紙抖動了起來,龍會稽在剎那不大相信自己的眼睛,但是,諶天從死屍已撲了起來,已暴漲欲裂的眼光碧綠如磷,十隻手指,已向龍會稽的咽喉、休子符的腹腔駢插了過去! 這下變起速然,龍會稽及時一仰身,避過一插,一腳踢出,「砰」地踢在那僵屍的胸膛,但同時間,諶天從的左手,已刺入毫無防備的休子符腹裏。 諶天從被踢飛,落到丈外,骨嚕一聲,如一串被拆了線的珠子落到地上,休子符哎呀一聲,仆倒於地。 葉編舟怒喝,上前,但諶天從已死了,真的死了,他本已毀爛的臉上,膿汁滲出,更為可怖。 休子符捂腹痛出了冷汗,嘶聲叫:「……蠱……蠱!」 龍會稽心裏最是清楚,自己那一腳「夸父奔日腿法」,只是將諶天從踢飛出去,絕不至於死。但是諶天從根本已經死了,是一種神秘的力量,使這已死的親信變成了兇手,向自己等人施一記辣手,然後再徹底地死去。 諶天從外號「劍掌刃指」,十指雙手的功夫,比刀尖、比劍利、比斧更能劈斫,要是一記擊中要害,哪還有救?龍會稽那一腳雖踢得快,但休子符已著了半招。 龍會稽這樣想的時候,後房忽然傳出一聲尖叫。 ──那是婢女小樓的尖呼。 龍府的家僕婢女,自非尋常之輩,若不是遇著極大的驚嚇,斷斷不會發生這樣的叫喊:何況,這叫聲正是送二娘回房的婢女小樓所發出來的。 尖叫聲甫起,龍會稽如龍遊於天,一閃掠出,半空向葉編舟拋下了一句話。 「保護休壇主!」 *** 尖叫聲要到末了時,龍會稽已到了那驚駭欲絕的婢女身前。他一把抓住她,喝問:「什麼事?!」隨即就發現了倒在地上的林清鶯。 他立即過去扶起她,內力透過掌心傳入林清鶯體內。林清鶯原本蒼白如紙的臉色才泛起了約略紅霞。 那婢女見到幫主,才能結結巴巴他說出話來:「……剛才,有一個小孩子,長了一張老人的臉孔,齜著牙、咧著嘴,對二娘說……」說到這裏,指上露出一種極之恐懼的神色來,竟說不下去了。 「說什麼?」 「他說……說……說老爺您……您害死了陰火公主和他的孩子……現在,那孩子就要化成魂魄,投入二娘肚裏,重新投胎,來害死二娘肚裏的孩子……他說完了以後,就,就撲上來,露齒而噬……那時,我就叫了……」 龍會稽遊目如電,四處一掃:「現在那妖怪呢?」 「……我一叫,它……它就不見了。」 龍會稽重重地哼了一聲、太陽穴凸浮起了青筋,心裏想到了一些事,令他又痛悔,又懊惱,這時懷裏的林清鶯忽然動了一下,龍會稽忙低下頭問:「鶯兒,你怎麼了?」 林清鶯雙目散亂無神,僅從嘴裏吐出斷斷續續的幾個字:「……我們……我們不要那孩子了,好嗎?……」 她說著,柔弱的手緊緊握住龍會稽強而有力的手掌。龍會稽覺得她的手是握住了他的心,他抽痛著、泣血的心! *** 龍會稽已五十歲,沒有兒子,也沒有女兒。對這樣一個日暮近黃昏的老人來說,二娘肚裏的孩子,也許是他最後的機會,生命的唯一延續。 這時候,離開龍會稽大壽,只剩下了兩天。 ***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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