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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六


  方振眉仰天舉目,黯然一歎:「江山雖好,如不力挽,則大好山河,便要送於他人之手了。」向女孩子一笑道:「我確是江南過客,有事待辦,小姑娘,就此別過。」

  這小女孩作勢一攔,方振眉生怕馬撞及她,忙勒止馬轡,小女孩嘟著嘴道:「你真的不撿一些花兒去嗎?」

  方振眉苦笑,表示要啟程了,小女孩急道:「喂喂喂,那我送朵花兒給你,公子不會嫌棄吧?」說完臉就紅了,在春陽裏,更紅撲可愛。

  方振眉歎了口氣笑道:「怎會呢?」

  女孩以小小的手送上一朵紅蕊白瓣的小花,露出雪般的手腕,手腕上翠玉鐲與火紅瑪瑙的小鑲箍子,方振眉笑著接過。又待前行,女孩子急道:「我送公子花兒,公子也不看一看、嗅一嗅便走了!」

  方振眉看見她期待的臉容,幾絲忸怩不安使她更有少女的韻味,方振眉歉意地一笑,嗅嗅花瓣,只覺得芬香撲鼻,似乎從沒有一件事物,比這更沁香了,一面讚道:「好香啊……」忽然臉色大變,彷彿香並不只來自花朵,而是周遭都是濃馥的香氣,「咕騰」一聲,栽下馬來。

  方振眉一倒下馬,立即在街頭巷後,閃電般掠出四名灰衣人,在方振眉未落地前便已攙住他,再閃入一蓬車之中,那小女孩也一掠而入,篷車開動,四馬齊奔,一下子已離開下關城。

  街上的行人只見方振眉忽然已不在馬上了,街頭只剩下一匹空馬,一籃子鮮花,以及一朵香氣特別濃的紅白色小花。西巷朱阿牛和廟子裏的小靈精放近鼻子聞了一聞,便醉了五日五夜,醒來時才從淮北第一名醫聶為清口中得知,這種花叫百日醉,是西域奇花,加塗上了迷藥,一旦嗅了,必昏睡數日,根本無解藥可救。

  你說,方振眉要睡到幾時?

  ***

  我是誰與沈太公已不談方振眉了,他們的眼睛忙著看,嘴巴已來不及說話了。

  寧知秋外號為「龍吟劍」,劍勢已驚人,唯將他比之與龍在田,簡直不像是在用劍。

  龍在田的劍就是龍遊九天的龍。

  沈太公這才明瞭因何龍在田在淮北一帶,可以稱得上是第一人,黑白二道無不折服,連「淮北第一家」的丁東庭,「淮陽鏢局」的李龍大,都對他十分敬服;還有下關知府寧知秋、「金算盤」信無二、「算盤先生」包先定,也稱之為大哥。原來龍在田的劍術造詣,確是高之又高,令人歎為觀止。

  沈太公覺得自己若與龍在田較技,只怕三十招就要敗下陣來。

  沈太公又想想我是誰,大概我是誰能挨得住四、五十招吧,一百招則未必能撐得過。

  我是誰卻兀自心寒。

  因為他知道,龍在田的武功雖高,劍法雖好,經驗雖富,可是我是誰知道,他走不過金太子的五百招。

  龍在田劍勢如虹,但封鎖不住金太子的攻勢。

  我是誰更看得出來,金太子目中根本沒有龍在田手上那柄劍。

  與龍在田這樣的高手過招,金太子仍能目中無劍,我是誰不禁暗自為龍在田擔心。

  我是誰恐怕龍在田在二百招之內就要現敗象了。

  我是誰不禁暗自在想,要是方振眉與金太子一戰呢?又是誰勝誰敗?

  可是現在方振眉究竟在哪裏呢?

  ***

  方振眉就在車上。

  車子在馳出下關城。

  趕車的是一名灰衣老者,樣貌如鷹,車中有四個人,除了那紅衣女孩子外,還有三個灰衣人。

  第一個灰衣人十分年輕,沉默不語;第二個灰衣人已屬壯年,相貌堂堂;第三個灰衣人約莫四、五十歲,下頷留著三綹長鬚,很是清癯。

  那第三個灰衣人一翹拇指,嘖嘖讚道:「小師妹,好厲害,這什麼江南名俠,一上手就給小師妹放倒了,也真是窩囊廢!」

  第二名灰衣人也讚道:「這小子幾時看過小郡主──」

  那第一名年輕的灰衣人「嗯」了一聲,這中年灰衣人立即臉色灰白,垂首道:「四弟該死,叫出小師妹的……」

  那青年人目一瞪,殺氣畢露:「你再叫叫看!」

  這中年灰衣人忙不迭搖頭:「不敢,不敢了──」

  這青年灰衣人目有殺氣,掃過全車每一角落後,冷冷地道:「臨行前師父要咱們什麼來著?大家再要是不小心,我只好執行刑罰了!」

  那中年人及壯年人均一同俯首道:「是。」

  這青年人目光如電,盯住了伏在地上的方振眉,緩緩地道:「夜長夢多,不如殺之!三師弟!」

  那中年人立即恭應一聲,返身行近方振眉,舉掌劈下,那紅衣女孩忽嬌喝一聲:「慢。」

  那中年人似對「小師妹」十分忌諱,不敢再下手,回望那青年人,那青年人目中閃過一陣銳利的光芒,竟又化成笑意,笑問那紅衣女孩道:「小師妹,又怎麼啦?」

  紅衣女孩似對這青年人也十分憚忌,小小聲地道:「大師兄,師父只叫我們活捉此人,不一定要處死他,現在又不是到必要的時候,他已被我們擒住了,何必一定要置他於死地呢?況且,小妹總是覺得……覺得……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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