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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九


  ▼第二章 對陣

  天邊的晚霞像剛咯過一陣淒艷的血,被夕陽鍍上一層層金燙捲邊,像有許多璀璨的神祇,曾在邃古之初,在那兒作過鐵騎突出、銀瓶乍破的古戰場。

  冷血向唐鐵蕭沉聲道:「拔出你的兵器。」

  唐鐵蕭冷冷的盯著冷血,像鎚子一般沉烈的眼睛盯住冷血的劍,「你跟我?」

  冷血點頭,他的劍已揚起。

  唐鐵蕭道:「好,不過不在這裏。」返身行去。

  冷血正欲跟上,鐵手忽搶先一步,在他耳畔說了一句話,鐵手搶上前去之際,冷血臉上現出了強烈的不同意之神情,但等到鐵手對他說了那句話之後,冷血才站住了腳步,兩人的眼裏都有很深重的感情,彼此都沒有說出。

  ──珍重。

  無論哪一方出戰,都是那麼難有取勝之機,又不能互為援奧,這一別,除了珍重,能否再見,

  鐵手究竟在冷血耳邊說的是什麼話,能令冷血放棄選擇唐鐵蕭為對手?

  ***

  唐鐵蕭在前面疾行,走入青橘林中。

  鐵手緊躡,離唐鐵蕭九尺之遙,這距離始終未曾變過。

  當唐鐵蕭走入橘林密處時,他的腳步踏在地上枯葉那沙沙的聲響陡然而止。

  鐵手也在同時間停步。

  唐鐵蕭問:「來的是你?」他的聲音在橘林陰暗處聽來像在深洞中傳來,但並沒有回頭。

  鐵手反問了一句:「哪裏?」

  唐鐵蕭也沒有回答他,又重新往前行去。

  鐵手跟著。

  兩人一先一後,行出橘林,就聽到潺潺的流水之聲。

  唐鐵蕭繼續前行,流水轉急急湍,終至激湍,一條五十丈長,二尺寬,弓起了的蒼龍,一半沒在暮霧中的吊橋,出現在眼前。

  橋下激湍,如雪冰花,在夕照下幻成一道濛濛彩麗的虹。

  激流飛瀑下,怪石嵯峨,壑深百丈,谷中傳來瀑布回聲轟隆。

  唐鐵蕭走到橋頭,勒然而止。

  橋墩上有三個筆走龍蛇的字:「飛來橋」。

  ***

  橋因瀑濺而濕漉佈苔,吊索也古舊殘破,橋隱伏在山霧間,又在中段弓起,像一道倒懸的天梯,窄而險峻,確似憑空飛來,無可引渡。

  唐鐵蕭冷冷地道:「我們就在這裏決一死戰。」

  他說完了,就掠上了橋。

  那橋己破舊像容納不下一隻小狗的重量,但唐鐵蕭掠上去就像夕陽捲了一片殘葉落在橋上一般輕。

  一陣晚風徐來,吊橋上一陣軋軋之響,擺盪不已,像隨時都會斷落往百丈深潭去一般。

  就在這時,橘林外傳來第一道慘叫。

  慘叫聲在黃昏驟然而起,驟然而竭。

  鐵手知道,冷血已經動上手了!

  鐵手長吸一口氣,走上吊橋。

  吊橋已經年久,十分殘破、而且因經年的雨瀑沾灑而十分濕滑,長滿了深黛的綠苔,麻索間隔十分之寬,而橋身窄僅容人,兩人在橋上決戰猶似在懸崖邊緣上賭生死一般,一失足,即成千古之恨。

  鐵手登上吊橋,就聽到唐鐵蕭金石交擊一般的聲音道:「在此決生死,生死都快意。」

  鐵手默然,左足後退一步,架勢已立,他捋起長衣,把袍襬摺在腰際,然後向對方一拱手。

  這一拱手間,唐鐵蕭看去,鐵手雖立於吊橋首部低拱處,但氣勢已然挑起得整座長天飛來的纖龍。

  鐵手的拱手,十分恭敬,他不只是對敵手之敬,同時也是對天敬,對地敬,對自己敬,對武功的一種尊敬。

  唐鐵蕭也肅然起敬。

  他解下了腰繫的繩縋,繩末有一個彎月似的兩角弧型,彎口利可吹毛而斷的物體,交在右手,左手執著雨傘,傘尖「登」地彈出一口尖刀。

  他道:「我用的是飛鉈,以傘刃為輔,你的兵器呢?」

  唐鐵蕭在唐門暗器裏只選擇了飛鉈來練。飛鉈是一門極難習,而且從沒有一流高手是用這種暗器式兵器的。但他選了,而且苦修,他的飛鉈,沒有對同一個人出擊過兩次。

  因為從不需要。

  他問鐵手,是他尊重敵手,更尊敬鐵手。

  鐵手搖首,卻抬起了手。

  他的兵器就是他的一雙手。

  就在這時,橘林裏緊接兩聲慘呼。

  鐵手可以感覺到橘林裏外的戰鬥有多慘烈:以冷血的狠命殺法,居然在這麼長的時候才響起三次慘呼,而且,第一次尚在林外,第二、三次已在林裏,可知戰陣轉移,甚至沒有兵器交擊以及對敵喝叱之聲,只有瀕死的慘嚎,而且,到了第二、第三次,是同時響起的,可見不傷則已,一死二人齊亡。

  所幸慘呼裏並無冷血的聲音。

  不過,鐵手瞭解冷血,就算他戰死,也不哼一聲,除了鬥志極盛時如張弓射矢的厲嘯!

  ***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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