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大陣仗 | 上頁 下頁 |
| 二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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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慢了只不過彈指功夫,因為他看到懷裏的謝自居已經死了。 他放下謝自居的屍體就飛竄出去,這只不過是俄頃之差,鐵手和那傘下的人在傘上交手七招之後,一前一後,向外逸去,冷血始終離他們七丈之遙,而鐵手亦離那人七尺距離。 三人一直疾走奔馳,由於太急太快,又運盡全力,但見兩旁景物急掠轉換,目不暇給,都無法提氣說話。 三人這一陣急奔,至少已奔行了七八里,那人遽然止步! 那人陡地停步,身已霍然回轉,他身形之急,幾乎足不沾地,在他止步之際,身形已在空中回轉! 所以他一停下來,已面向鐵手,手上的雨傘,依然遮得很低。 他猛然止住,鐵手也說停就停,就在那人遽停的剎那,鐵手整個人像一口釘子,一下子被釘在地上,再也不移動分毫。 鐵手離那人始終七尺。 那人忽然說了一句話:「好功夫。」 這是鐵手第一次聽到那人說話。 隔著油紙傘,鐵手依然感覺到那人的目光,似地獄裏的煉火一般凌厲而又森寒徹骨。 那人只說了三個字,冷血已到。 冷血與鐵手並肩而立。 他們這時才看清楚他們所處的地方,前面是一座果園,橘子青澀,但已又大又圓,遠處林木映掩間,有急湍之聲,一條細窄的吊橋飛跨山澗。 *** 那人站在矮橘林的前面,傘仍低垂,腳步不丁不八,冷血和鐵手歷過不少大小陣仗,向未有畏懼過,而今卻打從背脊裏升起了一股寒意。 那人背後,還有十二個人。 十二個青衣人,都是著密扣勁裝,十二雙眼睛猶似廿四點寒光,七人右手持劍,五人左手執劍。 冷血和鐵手認得這十二人。 他們曾經交過手。 「十二單衣劍」! 「十二單衣劍」身後,在橘林間,有人影閃動,有些隱在樹後,有些匿在橘葉間,有些執著兵器索性站了出來。 這些人,鐵手和冷血,有一小半是認得的。 有些是差役,有些是軍士,有些是侍衛,也有些是捕快、戍卒……就算有大部分是鐵手、冷血所不認識的人,但從他們穿著的衣飾上也可以肯定一點── 這些人都是公門中的人! 「十二單衣劍」之後,那些隱伏的公差之前,一個人,施施然的行了出來。 這人五絡長髯及胸而飄,相貌堂堂,儼然一股豪態,一股官威,卻正是知州事吳鐵翼。 *** 吳鐵翼笑了笑說道:「你們,終於來了。」 鐵手也緩緩的道:「你久候了。」 冷血忽問:「郭傷熊發現了什麼?」 吳鐵翼道:「金銀珠寶,我命『單衣十二劍』埋的足可建三座城池的金銀珠寶。」 冷血道:「那些金銀珠寶,本是『富貴之家』的,是不是?」 吳鐵翼道:「也是兩河八門的,習家莊的習笑風以為殺了唐失驚大總管,就可以起回富可敵國的財富,但其實財寶不藏在習家莊內,而只有他和我知道這些珍珠寶貝在哪裏。」 「他」是指那傘下人。 吳鐵翼笑了笑又道:「習秋崖永遠也找不到那財庫。」 冷血冷冷地道:「但你們埋寶時卻讓郭捕頭偶然瞧見了。」 吳鐵翼大笑道:「所以我們換了藏寶的地方,你們永遠找不到。」 鐵手接道:「你派謝自居來勘查這件案子,限他十日破案,一方面令俞鎮瀾毀去一切跟案件有關的佐證與檔案,謝自居十天破不了案,你就可以名正言順理直氣壯地除了他。」 吳鐵翼道:「本來是的……」 鐵手接道:「但你把任務交予手下霍煮泉去做,他卻假公濟私,順此救了他的兒子,也毀去了那一部分卷宗。」 吳鐵翼歎道:「偏是霍玉匙不爭氣,又來犯事,而且千不揀,萬不揀,揀到習家莊,惹著了你們,才致生出這等大禍來!」 鐵手冷笑道:「這叫『天網恢恢,疏而不漏』。」 吳鐵翼笑道:「眼下情景,究竟誰死誰活,憑老天爺的慈悲了。」 冷血再問:「你殺謝自居,早有預謀,卻為何連俞鎮瀾也不放過?」 吳鐵翼反問道:「他已無利用價值,留著一個毫無用處的人不殺,是要待他來告發自己嗎?」 他笑笑又道:「你們發現霍玉匙未死,一定會追查檔案何以毀失的事來,遲早必定會查到俞鎮瀾身上來,最後難免知道是我,老輔告訴你們,同時也告訴了我,所以,我一早準備好了……」 他歎了一口氣道:「我沒想到這件事會扯出你們來,要是知道,我是不願惹的,寧可等你們走後再幹。」 冷血又問:「那麼郭捕頭是你們毒死的了?」 吳鐵翼大笑:「他走報俞鎮瀾說發現了兩河八門與『富貴之家』的失銀,俞鎮瀾立刻告訴了我,我只有找個人去毒死他了。」 冷血再問:「誰下的手?」 吳鐵翼呵呵笑道:「郭傷熊不是狗熊,他精得很,我們要毒死他,卻沒一人是他信任的,可惜他有個信任的人,為了三百五十兩銀子,就六親不認,……倒是把他毒死後,讓他攬著塊墓碑,是我的意思,橫豎藏寶地點已移,讓你們疑心到塚場裏瞎耗光陰,也屬快事,卻沒料霍煮泉如此大意,種下禍根!」 鐵手禁不住問:「那究竟是誰毒死郭捕頭?」 吳鐵翼笑而不答,鐵手和冷血二人只覺一道寒意自腳下升起,不寒而慄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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