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四大名捕鬥殭尸 | 上頁 下頁 |
| 一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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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他邀你上山的?」 「不。」 綺夢搖頭。 還笑了笑。 笑意很倦。 還很虛弱。 無情當然一早就覺察出來了:這個女子在虛弱的時候分外的美,那是一種別具非一般滋味的美媚,但他卻不明白她為何要笑,話裏有什麼可笑的。 「那麼,是你想上山,他陪你去了?」 「是的。」 又笑,笑容只在玉靨上、秀頷邊浮了一浮。 還用手輕輕揉胸。 眼神很伶。 手勢很柔。 ──一種令人我見猶憐的柔和弱,虛和浮。 「你其實是為了什麼要上山?」 「好奇。」綺夢腮邊又浮起了那麼幽幽的笑意,這使她在晨色中看來像是一縷要遁回水月鏡花裏去的幽魂,多於像世間的女子: 「他常常告訴我們,許多那山上廟裏的故事。」 「故事?」無情仍不瞭解她為何而笑,但卻鍥而不捨地問,「什麼故事?」 「鬼故事。」綺夢說,「那廟裏鬧鬼,且鬧得凶。」 §七 鬼邀 「那還好些,」無情卻有些欣慰,「至少,在這兒,一早已鬧過鬼了。」 「對對對。」羅白乃連忙附和,「至少,鬼不只是她娘親。」 「在這兒鬧鬼好像已成為一種傳統了。」綺夢的語音也充滿了譏消,「但當年我上疑神峰,主要是因為不信有鬼。」 何梵忍不住問:「現在呢?」 綺夢幽幽的道:「是希望真的有鬼。」 大家一時都說不出話來了,但都明白她的心情。 白可兒憋久了,忍不住大聲說出他心裏的話:「如果來的真的是令堂的幽魂,她才不會傷害你的人。俗語有道:虎毒不傷兒。人死了,變成了鬼,也該保佑他後人才是,怎會如此加害嚇唬?」 大夥兒都嫌他把話說得太直。綺夢卻無慍怒,只憂憂的道:「所以,我不認為來的真是我娘親。」 「當年,她自殺而歿的時候,我忍耐住了心裏不停的尖呼。屍首給抬了出去,只剩下那一盆殷紅的水,血兀自在水裏顫擺、消融著,卻忍不住滿腹的疑問。我那時就想問她:有什麼事,使她那麼看不開,活不下去了?就算娘要尋死,為何不告訴我一聲,至少,給我幾句永遠懷念訣別的話?她就這樣死了,不能成雙飛,到底落了空,那就算了,可是剩下的我呢?她又如何應對背棄我母女的父親和促使我們家庭破碎的後娘?難道,娘只圖一死之快,把我也完全給遺忘了嗎?」綺夢依然柔柔地說,像沒有慍怒,也沒有抱怨,她只是在敘述一件事時說出這些感受,「她死了,我可怎麼辦?娘死了,我卻怎麼活下去?她覺得孤獨,給人遺棄,所以才尋死的吧?可是我呢?我是愛她的,為什麼又遺棄我呢?那時,我真也想一死了之,好下地府去問問她,問問我的娘,她為何把我遺留在人間,繼續受苦?」 大家都靜了下來。 這話題誰也接不下去。 有好幾個人向白可兒和羅白乃投注忿怒之眼色,責備他們不該問起這些傷心事,現在可不知怎麼圓場才好。 「從那時開始,我就希望有鬼,真的有鬼。」綺夢悠悠地說,「如果是娘親的魂魄,那自是最好不過。我可以直接問問她。如果不是,那也可以,只要真有鬼魂這回事,我也可以轉托遊魂野鬼,去問問娘親到底為何連我也拋棄了?──她大可以在自殺前也殺了我啊!」 隨即,她似乎笑了一下,諷嘲的笑意中還有點帶苦的甜: 「只是,我沒想到,娘的魂魄,是在這個時候回來,且以這種方式來找我。」 大家都知道她難過。 大家也替她難過。 但生死大事,至親之情,又有誰能置喙? 無情忽問:「所以,你一來到古岩關,聽說疑神峰上鬧過鬼,便亟欲上去探個究竟了?」 綺夢道:「是。」 她的心情還在傷感中,但她並不是個什麼都獨斷而行的人。 她可以也儘量遷就別人。 「可以這樣說吧,」綺夢笑的時候,不獨讓人憐,還帶點淒涼的況味,「一聽到有鬼,就像是受到鬼魅邀約似的,就此上了疑神峰。」 總算把話題扯開去了。 大家都暗自舒了一口氣。 ──不要再令她傷心了。 誰都這麼思量過。 無情也順著風勢張著帆地問下去:「那時你聽到的卻是些什麼傳說?」 綺夢道:「從前,疑神峰上不只駐紮著蕃軍和鄉兵,還有一大堆工匠、礦工和三教九流的人。那都是因為這山峰盛產金銀礦,所以天子下詔,令人到此大量開採,其中還有幾個在皇上眼前當紅的太監和軍監,明在這裏監督,搜刮到了錢財,暗自山高皇帝遠,逍遙快活,作威作福。」 無情道:「是的。自古以來,這一帶都曾產過質量俱佳的銀礦,有一段時候,還發掘了金鐵礦,對前朝鑄錢冶金,有極豐富的貢獻。 「大家都風聞過來採礦掘寶,此地日漸熱鬧起來,還在山下開了市集,名為『野金鎮』。 「至於一干孤苦無助的礦工,背井離鄉,到這兒開採挖掘,冒上極大的危險,於是便在此地,蓋了一座廟宇,上香祈願。廟就蓋在主礦穴上面。」 綺夢道:「可是到了近幾十年來,金礦已給采空,銀山也給毀了,大家一窩蜂地擁過來狠命地發掘采冶,寶礦所剩已經無幾,只剩下銅和鐵……」 「世事原是這樣。大家不知惜福,用罄使盡,到頭來成為無福消受了。」無情道,「只不過,鋼鐵也是珍貴的礦產呀,現在全成了廢穴,必因奇禍之故。」 「便是。」綺夢道,「金礦掘光了,銀礦也淘空了,但大家不相信,很多熱心昏腦的人仍在那兒挖。聽說,有一天,在五百多尺深的礦穴裏,有一個叫莊老波的礦工,忽然發掘出一塊小小的事物。」 大家都知道這事物必然事關重大,都饒有興味。 陳日月問:「金子?」 白可兒不喜歡金,嫌俗,他喜歡白亮亮的顏色,故猜:「銀子?」 何梵則說:「珠寶?古董?」 綺夢笑笑:「都不是。」 葉告不耐煩:「那到底是什麼東西?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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