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四大名捕鬥殭尸 | 上頁 下頁
四


  他一問,習玫紅當然、本來就要說下去的,於是就名正言順地說了:

  「因為是夢姊的娘親,所以讓我們也不便、不忍放手一鬥,亂了大夥兒的心志。」她的話明明告一段落了,忽然間,她那俏皮妖異的手勢又奇妙地揚展了開來,像在空中彈琴似的揮動了一回,才一個峰迴路轉的反詰:

  「可是,她為什麼要這樣做呢?」

  ──看來,這小妮子頗懂得推論。

  「為什麼?」

  這次是無情開聲。

  ──連無情也發問,習玫紅可更得意了。

  簡直是喜溢於色。

  「主要理由有三。一,她武功好極有限,怕萬一打不過我們,只好用嚇的;如果能把我們唬走,就不必開戰了。另外,先行嚇住我們,動手也比較佔便宜些。要是她武功真的夠高,實力夠強,就用不著花那麼多心思去扮鬼扮妖了。」

  「對呀!」陳日月說。

  「對!」何梵也贊同。

  「二,她可能不想正面跟我們衝突。這便有可能她是認得我們,相熟的人。要不是熟悉的人,也斷不會知曉夢姐的身世。──可是會是誰呢?」

  「第三個理由呢?」無情問。

  「三……你別急。那『女鬼』為的是嚇唬我們,逼走我們。要是真的打起來,傷亡必巨,非死即傷,可是如果鬧鬼,而我們又真的怕鬼,那我們說不定就一走了之,她就可以為所欲為了。」

  「為所欲為?」無情不客氣地問,「你以為那女鬼想做什麼?」

  「這……」

  習玫紅一時撐紅了臉,一向臉色玉白的她,一時間紅得像玫瑰一般的顏色。

  她卻不知道:以無情的個性,就是看重才會這樣直問。

  「我怎麼知道?」一時答不出來的習家姑娘只好索性耍賴起來了:

  「或許她要買這家客店,鬧鬼就方便壓價;或許她天性就喜歡唬人嚇人……也許她心裏有毛病,就愛裝鬼……說不定她就愛獨霸這野店來沖涼洗澡……就算她真是鬼,但鬼不洗澡也得沖涼吧!」

  越說,她就越難自圓其說,越窘,於是越撒賴,一叉腰,瞪杏目,反詰過去:

  「怎麼?不行嗎?我又不是鬼,怎知道鬼有什麼鬼心思!」

  §三 訪鬼未遇

  無情待她的情緒稍微平靜下來,才道:「我們先從你說的第三個假設討論起。如果我們能證實那女鬼確是有所圖謀的,那麼,我們就可以肯定她不是鬼,而是人了。如果我們能找出她的目的,甚至也可以推測她是誰了。」

  羅白乃怔怔地望著無情。

  又轉首過去看看習攻紅。

  習玫紅攤了攤手,做了個不知所謂的表情。

  無情輕咳一聲,只好說了下去:「假如那女鬼是為了保護吳鐵翼而這樣做,那麼,她裝鬼就是為了把你們嚇跑,不惜下殺手來阻止你們對付吳虎威。以此推論,這只鬼,當然有可能是王飛了。」

  然後他微微歎了一口氣,向綺夢問了一句:「可是,王飛總不會知道你娘是誰以及她的故事吧?」

  綺夢點點頭,又搖了搖頭:「你的意思是說,要是扮鬼的目的是為了搶奪地盤,那麼,便有可能是『四分半壇』和『太平門』在搞鬼,而五裂神君和獨孤一味的失蹤,也可能跟他們之間很有關係了,是不是?」

  「是的。」無情道,「所以習姑娘說的『為所欲為』,對方『欲為』的到底是什麼呢?我們終究沒找著,而追溯回來觀察第二個假設,就不能成立了。」

  習攻紅扁了扁嘴,有點委屈地問:「為什麼?」

  「因為對方已動手殺人了。至少,」無情道,「手法還非常血腥,十分詭異,也很殘酷。有人死了,有人失蹤,所以,不想跟大家衝突的說法,現在已說不通了。也許,在開始的時候,對方只在警告、嚇唬,但是,現在他們已經發動、動手、下毒手了。」

  「那麼,剩下的只是小紅的第一個假設了。」這回是綺夢接下去推斷起來,「對方既然那麼倏忽莫測,而且下手又如此殘毒,加上今晚的照面,來人不管是人是鬼,武功決不可小覷,片刻之間,已重創我們三員大將。是的,對方因實力武功不夠強大才用鬼蜮伎倆,似乎也不太講得通了。」

  「對。」這次到無情說,「我怕的反而是:就是因為他們的實力夠強夠大,所以才故意搞這些名堂,來顯示他們的威力。」

  他本來是一直在擔心綺夢心緒未能平復。尤其在習攻紅提到「這鬼最討厭」的時候,他生恐又觸動了綺夢的傷心事,犯了她的禁忌,不過,現在看來,好像並沒有這種情形。綺夢對習玫紅感謝和欣賞之情似乎一直大於也強於任何嫌隙:習玫紅對孫綺夢似並無介懷,綺夢對玫紅也無芥蒂。他覺得自己的憂慮是多餘的。他剛才在習玫紅說話的時候,還特別觀察過孫綺夢,她們之間仿佛有一種姊妹之情,或是一種特殊的默契,使得綺夢寬容,攻紅自斂,大家也互相信重,為對方抱不平,也打不平。她們的交情好像是已經深刻到:就算是這一個對另一個的批評,聽起來也可以解釋為讚美;而另一個對這一個的侮辱,也可以化為愛護的關懷。無情現在才知道他的擔心是多餘的、多慮的了。

  本來也難怪無情擔憂:

  因為習玫紅與冷血有「非同尋常的關係」──而冷血又是他最疼愛的師弟。

  而他是「大師兄」。

  ──為了「大師兄」及「四大名捕之首」這些名目,他身上有千斤擔、萬鈞力,還有一生的責任重大、任重道遠。

  偏偏他卻身罹殘疾,且不良於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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