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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六


  三個罩袍人落了下去,湛若非大喝一聲「休走!」也想躍下追擊。

  樊大先生道:「窮寇莫追,裂縫底有甬道,通那邊山谷,追下去危險!」

  茹小意也叫道:「不要追了。」

  湛若非止步,月色下,神情很是潦落。

  項笑影向樊大先生一揖,正要說話,樊大先生截道:「項大俠你要是看得起,咱們就做個兄弟。」

  他這一句話,可以說是十分突兀,使得三人俱有一怔;要知道樊大先生是綠林中人,並非正派,而項笑影是將軍之後,一向行俠江湖的,跟樊大先生素無深交,樊大突然提出結義之事,令項笑影也大為愣然。

  項笑影怔了一怔,正尋思應對之際,樊大笑道:「咱們是江湖人,一是一,二是二,不掉虛文,不裝仁義,在下雖慕項兄俠名,但未致有求結交之意,只是尊夫人神容品貌,玉潔冰清,確令在下心儀傾慕,在下求與項兄結義,是想藉此在他日江湖風波中,在下得一正當名份,得以保護嫂夫人。」樊大正色道:「你不要怪我直接,我心中卻如此想,我對嫂夫人敬之慕之,卻全無褻瀆之念。」說罷雙目發出神光,逼視項笑影。

  項笑影心中極愛夫人,自己乃閹黨追殺對象,驚弓之鳥,無法保護茹小意。以致使她隨己浪蕩天涯,並且痛失愛兒,心裡也痛惜內疚,聽得樊大如此說,知道他也傾慕愛妻,不知怎的,反而生了一種相隨深情,道:「承蒙樊大先生看得起我,我──」樊大道:「別說客氣話。項兄俠者胸懷,我素仰儀。如果肯下交結義,就請收我這個弟弟。」說罷一頭就拜了下去,嚇得項笑影也慌忙下對拜,心中暗喜愛妻得如此高手相護,可以不慮險難。

  茹小意沒有想到樊大先生如此坦蕩,直接道明對自己傾慕,饒是她大方,也不禁飛紅了臉;樊大與項笑影對拜之後,扶起項笑影,又向茹小意一頭拜下,叫道:「嫂子,請受我三拜。」

  茹小意慌得不知如何應付,裙裾襬動,仍是受了他三拜,只笑著道:「我可沒有回禮。」

  樊大亮著眼站得英挺道:「嫂子是長輩,不必施禮。」回身一步就走到湛若非身前。

  湛若非見樊大先生與項笑影結義,並大膽吐露對茹小意傾慕之情,自形猥褻,又妒又恨,心中十分難受,正要悄然退去,沒想到樊大先生又找上了自己。

  樊大先生道:「湛兄。」

  湛若非道:「我為人孤僻,不喜歡與人稱兄道弟。」

  樊大先生道:「其實真正慕念項夫人的,湛兄比我更深,夢魂牽絲,朝思暮想,連我這個局外人都一眼看得出來,項大哥又焉會不知?但以大哥宏氣大量,我等亦不須隱瞞,我們三人既同所戀,惟盼大哥與嫂子相愛白頭,不是件更能了心頭相思債的事嗎?」

  樊大先生又道:「如果湛兄不棄。咱們兩人,合稱『慕嫂失意人』,創『失意幫』,你是幫主,咱是副幫主,聯絡天下情場失意者,共敘失意事,豈不快哉!」

  湛若非聽了樊大先生這個匪夷所思的建議,可以說是目瞪口呆,自己心中多年雜念的事,居然給一個陌生人率然道破,而且對方神色自若,坦蕩非凡。又覺得原本孤獨一人,為情所苦,現在忽多個多情失意人,心中卻比較舒服了一些。

  樊大先生道:「怎麼?若湛兄嫌我出身不好,我跟綠林道上一刀兩斷,又如何?」

  湛若非也給此人道出了豪氣,大聲道:「英雄莫問出處,我浪跡江湖,毫無建樹,又好得了哪裡去!」

  樊大先生豎起拇指道:「好!好漢只問有情無。」

  返首向項笑影道:「大哥,我們兩個,對你可謂羨極慕極,謹此願大哥、大嫂情長萬里,福壽添丁!」

  湛若非也想說幾句話,但就是心頭發苦,說不出來。

  項笑影挽住茹小意的手,滿臉幸福地笑陣道:「也有你這樣的弟弟!」

  樊大先生笑道:「他日小弟在江湖上,可不能再做那乖戾荒誕的事,否則人家會說,有其弟必有其兄,可害苦了哥哥也!」

  項笑影也打趣道:「那時候,可要家法處置了。」

  樊大先生伸了一伸舌頭,忽見天空七色煙花,猝然而起,又似龍首掉尾,迴迂爆射之處,最後凝在半空,成了一朵極亮的金花。

  樊大先生正色道:「幫裡有事,小弟要去一趟。」

  說罷拿起三根黛色竹筒,交給項笑影、茹小意和湛若非手上,道:「若有任何召喚,燃著一根扔向長空,小弟會盡速趕到。」

  項笑影感激盛情道:「做哥哥的不會有事,你放心料理事情去吧。」

  樊大先生亮著眼,向茹小意深深一福,道:「嫂子,他日見著了,可別與哥哥取笑這個不成材的弟弟。」

  然後轉身向湛若非道:「湛兄,莫忘了咱們組『失意幫』聯絡天下情關闖不過的失意人之大業!」說罷大笑而去。

  樊大先生向西北方急掠而去,荒地裡只見他背上的金箭在黑色裡晃亮。

  項笑影目送樊大先生,感咽地道:「武林裡出了這等人材!」

  茹小意嬌笑道:「你呀,就忘了有個替你招攬豪傑的妻子!」

  項笑影道:「我還沒責打我的夫人招蜂引蝶哩!」

  茹小意撒嬌追他:「你敢!」

  笑罵時見湛若非痴痴的望著荒山,原來曙色裡有三隻黃蝶,忽高忽低,在西沉日下面舞迴翔,其中二隻黃蝶依傍相隨,狀甚親熱,另一隻卻顯得落拓孤零,湛若非看得長嘆一聲。

  這時剛剛黎明,一切都是將醒未醒,最寒冷荒涼的時分,湛若非沒跟項氏夫婦招呼,飄然而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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