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落花劍影 | 上頁 下頁 |
| 二二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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▼第叄回 落花劍影 梅花湖上落了一湖淒然的絳紅。 湖邊的梅樹,淡迷的景致,好像一個帶憂愁的美人清晨梳妝,卻蛾眉未展一樣的心情。 方休道:「沒想到梅花湖比許多以風景絕美的名勝都美得多了。」 方離道:「本來就是這樣,名不一定符實,有實不一定有名。」 方休忽道:「可是這樣子的美人。只怕所有的有名美人跟她一比,卻寧願做她髮上的頭飾了。」 方離瞧他眼發著亮就像燃著的煙花一樣,循他視線望去,只見一艘舴艋舟,舟上一個挽宮髻的女子,懷愁凝望水色山光,湖上的絳紅都不比她叫人心碎。」 方離忽然發覺古人詩家筆下的美人,都不及這女子秀眉微蹙的高雅,都不及這女子顧盼回眸的明媚,比起來,連詩都變成了飯,可以吃下去吞下去,這女子卻不可觸及。 然而他只是從水光中看到那女子的倒影。還不敢真正直接地相望。 舟子在湖邊流晃出漣漪,一波又一波,纏綿悱惻的像多情的圈結,那女子居然向他們舒顏一笑,語音高雅,但又直教人心裡親近:「兩位臨湖賞梅。不泛舟尋章擷句嗎?」 方休已完全被這高貴親切的絕色女子迷住,只覺得千萬句喉頭裡湧上來都是讚美,但每個字都俗不可耐。 方離笑道:「怕是一葉舴艋舟,載不動許多愁?」 女子兩隻似笑非笑的眸子凝睇向他:「哦?是公子懷愁麼?」 方離道:「是姑娘似略帶愁色。」 女子嫣然一笑道:「那我一定太重了,不然怎麼連舟子都載不動?」 方休大聲道:「若說姑娘也嫌太重,那麼天下女子,不是羽毛就是石頭了。」 女子嘴角蘊著笑意,態度落落大方:「我呀,不是羽毛也不是石頭,我只是──」 她終於笑了,起先是春風一絲掛上枝頭,然後是柳絮輕搖,使得一池春水也輕狂了的笑意:「我只是笑。」她在笑容最令人迷醉的時候補充了一句:「三笑過後就要殺人。」 說完她就出了手。 天下有不少殺手,殺手中有不少好手,他們殺人的方法之厲害,佈局之精妙,直叫人無可防禦,無從抵擋。 像殺手唐斬、王寇,他們殺人的手段,都出人意表,石破天驚,有的殺手像屠晚,能夠把對方生辰八字寫入一隻鰻魚肚子活殺,就能殺死對方,怪異莫名,也有「舟子殺手」張恨守,專在江中殺人,令人進退失據。 但從來沒有一個殺手那麼美,出手也那麼淒美,像一朵花不願意開到殘了所以徐降於水上,隨流飄去。 夏衣殺人,使人死得甘心。 死得無憾。 方離、方休,都忘卻了抵擋。 夏衣這一劍原本可以同時殺掉方氏兄弟,但是憑空一根竹杖飛至,圈點拍打,夏衣單劍分為二,與竹杖相搏七招,始終攻不進竹杖的防守範圍裡。 方休失聲道:「李布衣……」 高貴女子夏衣忽然自船上飛起,落在湖上,她的足尖點著水 上絳紅色的花瓣,忽踩在柳絲上,手中的劍光從未停過。 李布衣的竹杖依然回纏著她的劍光。 夏衣忽然像一隻彩鳳般掠上梅枝上。 李布衣也和身而上,兩人在梅樹上交手,水中倒影卻像兩人在天上翩翩而忘我地舞著。 方離、方休渾忘自己剛度過生死大難,為眼前這場湖光山色落花飄零的決戰而神醉。 樹上兩人,一聲嬌叱,一前一後落了地。 夏衣狠狠地盯著李布衣,從來沒有一個女子能在那麼狠的時候看人也那麼美麗。「你是李布衣?」 李布衣笑道:「三笑殺人夏衣,落花劍影,名不虛傳。」 夏衣繃緊了臉沒有笑,更有一種逼人的嗔:「這不關你的事,你何必要來冒這一淌?」 李布衣嘆息道:「不行。」 夏衣道:「什麼不行?」 李布衣道:「誰殺不該殺的人,都不行。」 夏衣悲憤地一笑:「也許發生在我身上,你就不會說不行了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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