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落花劍影 | 上頁 下頁 |
| 一二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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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才疚歉一生,也沒再理那個小秋,從此一蹶不振,孤苦顛沛,功力疏練,也大打折扣。因同為方氏宗族,故投「大方莊」,被方信我收留,那是十幾年前的事。方才一直隱居於此,直至十年前,才漸漸恢復雄心,在「大方莊」裡表現殊佳,得遷陞為莊裡總管。方才深恨當日無財無勢,使得阿蘭過貧困的日子,才致他再淪為盜,致使把持不住,惹上遺恨,所以他力圖求進,後被劉破遣司馬挖、鄭七品等誘導說服,言明只要他毒倒古長城等,功成後「大方莊」歸他所管,他在莊裡稍存感激的只是對方信我,方信我既死,他為求達到目的,以雪前恥,也就沒有什麼避忌了。 只是阿蘭已逝去近二十餘年,小秋也在十幾年前去世了,此外天下無第三人得知此事,將長埋方才心裡,隨之煙沒。這些憂歡歲月裡,方才常念阿蘭,也只有他自己深心自知,而個卻給李布衣一一道出,怎教他不震驚?怎教他不傷心? 他一直懷有深憾:如當初自己趕得及見到阿蘭,跟她說明自己真心待她,其餘不過逢場作戲,阿蘭必不致死……而今李布衣這麼一說,他打從心裡倒真希望這「半神仙」能在黃泉地府,跟他妻子說清這件的抱憾終生的事。所以他真的整個呆住了。 李布衣喟息道:「……我也沒要你怎麼做……就算你肯幫我們,也敵不過劉破……」 方才囁嚅道:「……我……我也不能放你……放你走我就沒命了……」 李布衣說:「是呀……」只見方休、古揚州已沒剩下多少招了。即道:「我是算命的,上通天下通地,中間通人鬼神,你若掐死我,我到陰間閻王地府,也會冤魂不散的……」方才打了個寒慄,趕忙把手縮了回去。 李布衣繼續道:「……可是,你又不能放我,所以……就讓我自決好了……」 方才顫聲道:「你……」 李布衣見劉破已略向這邊望來,便疾道:「我現在有氣無力,爬不過去,你行行好,一掌把我打去靈堂那邊好了……我死在靈奠前,祭拜比我先死的人,然後自戕,便可超生,到十皇殿裡也可向尊夫人多說你的好話。」 方才點頭道:「好,……不過,你真的要幫我說好話啊……我真心待她,迄今不娶,此心可問天地……」 方才愈說愈激動,那邊的劉破已生疑竇,揚聲叫道:「方才,還婦人之仁麼?」 方才趕忙答:「是。」 李布衣低聲疾道:「一掌打我過去吧,我自會觸棺自殺的。」 方才又說:「你可要多替我說,我思念阿蘭之情,無日或忘。」 李布衣急道:「得了,我陽壽已盡,你還不打,要錯過時機了。」 方才「拍」一掌,打在李布衣肩上。李布衣大聲地「啊呀」叫著,飛起丈餘,撞在棺廓上。李布衣功力已失,這下撞的遍體疼痛,只見他扶棺撐起,雙手合十,向棺膜拜,喃喃祈禱。 劉破瞧得好笑,「死到臨頭,拜神拜佛又何用?」只見李布衣低聲稟拜,劉破臉色一沉,道:「方才,多加一掌,把他了賬!」 方才應道:「是!」走過去時,假作手心受傷,行動遲緩,幾似摔了一跤,心裡盼望這相師快快奠祭完好自絕,免迫他出手,到陰間黃土裡向自己心上人多說幾句好話,好讓自己日後黃泉地府和她相見,不至相見無顏。 那時人多虔信神鬼之說,李布衣能道出方才所思所念的秘密,又自求自絕,方才當然不虞有他。 遽然之間,棺材裡的人騰身而起,十指扣在李布衣背門,上按神道、靈台、至陽、神堂、厥陽俞五穴,下壓筋縮、中樞、脊中、陽綱、三焦俞。 方才驚叫:「你──」李布衣倏地竄出,在他背後扣住他十道經脈的人,也緊接躲在他背後。 這時方休、古揚州都愕然住了手。鄭七品乍見李布衣身後有一張臉孔,白慘慘的但赫然正是故人方信我,嚇得心膽俱裂。只叫了半聲:「我──」「嗤」地一聲,李布衣的竹杖,已疾地刺穿了他的喉嚨,自後頸穿出一截來。 這時劉上英第一個哭叫起來:「鬼呀──」李布衣的背冒起了白煙,卻迅若鷹隼,撲向劉破。 劉破這才如大夢初醒,臉上露出恐懼已至的神色,搖手大叫道:「不關我事──老大,不關我事……你放過我──」「嗤」的一聲,李布衣竹杖又告刺出! 劉破迷惘中側了側身,李布衣因功力不繼,故變招不及,竹杖只刺穿劉破左耳,登時血流如注,劉破卻恍然大悟,叫道:「原來你還未死!」 他一面說著,一面抽出鞭來,以鞭法論,鄭七品和司馬挖都遠不及他,只是他醒悟得未免過遲了一些。李布衣袖中的珓子,已凌空飛出! 這兩片珓子,一陰一陽,陽面打在劉破腕上,陰面打在劉破「眉心穴」上。 劉破大叫一聲,李布衣就在大叫聲中,一杖刺穿他的心臟。 劉破仰天倒下,李布衣旋向關大鱷。方才抄起大刀要拼,李布衣陡地喝道:「方才,要命不要拼!」方才對「能通鬼神」的李布衣十分畏懼,登時不敢妄動。 但這阻得一阻,在方離、方休、方輕霞喜喚:「爹──」聲中。關大鱷已向窗口撲出! 李布衣大喝一聲,衝步向前,一杖刺向他背後,但因內息配合稍亂,這一刺,差三分──關大鱷已破窗而出,剎那不見蹤影。 方休喝道:「我們追──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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