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落花劍影 | 上頁 下頁 |
| 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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▼卷上 死人手指 ▼第壹回 那美極了的少女對他笑了一笑。這時候,午時剛過,李布衣正在道上,盤算多走一程,在前鎮落腳,還是在這「大方門」的小莊院先做生意再說?但那少女明眸皓齒,偏著頭側看瓜子臉這般一笑,玉墜扇子一般在金花花的陽光下一映,煞似大熱天的一陣冰涼清甜。李布衣想:也罷,就在這莊裏先替人解解凶吉再說。 那女子十分年輕,因為貌美的關係,更越發嬌滴滴,很有一種驕氣,好像一座園子裏的花都教她這一朵開盡了似的。李布衣笑笑,往「大方門」的城樓走去,那少女對他睞睞眼睛,驀地掠上了樓堞。 李布衣笑道:「哦,輕功真不錯……」忽然之間,他看到城樓上貼滿了幡旗。黑字白布。都是些追悼的句子,顯然是治喪期中。李布衣斂了一下心神,知道此處乃弔祭一莊顯要之地,就在這時。幾聲呼嘯,兩道人影,飛襲而下,前面一人,一刀剁向他左足腿脛。後面的人,十指扣向他雙肩臂胛。 這兩下突擊都十分之快。就算面對面的出手,只怕能躲得開去的人也不多。但在這剎那間。前面人一刀砍向後面那人,後面那人雙手扣向前面那人:這都是因為中間的李布衣倏然不見了。 那兩人也確是好手,後面那人一抬足,及時踏住了單刀;前面的人左臂一架,封住了十指制穴。 李布衣滑開七尺,笑道:「兩位……」話未談到半句,猝地頭頂上又掠起一道風聲。 刀風。 李布衣一低頭,刀風貼後腦而過,但另一道刀風又向他腦袋劈下來! 前面那兩人出手暗算,但都未曾下殺手,李布衣故也沒有還手,這人一刀不著,竟惱了火,下一刀就是要命的,只聽那出手點穴的人叫道:「三妹,不可──」但刀光一斂,那把刀已到了李布衣手裏。 李布衣倒飛九尺,微微笑道:「女孩兒家,出手忒也狠辣……」原來這居高臨下劈他兩刀的人,就是那個才對著他笑,明媚得春花也似的穿白衣黑花邊服的女孩。她手中有兩柄短刀,正是武林中女子慣使的蝴蝶雙刀。只是此刻她手中只剩下一柄刀。 另一柄卻在李布衣手裡。 這女子跺足道:「大哥。你看,你叫我停手,刀卻給人家搶了!」 那空手的男子比較持重,便說:「妳明明沒停手嘛!人家只奪了你的刀,也沒傷害妳。」 這女子噘著櫻唇嘴裝哭道:「大哥,做妹妹的給人欺負,你還護著人家!」 那男子臉色整了整,道:「問清楚再打未遲──」另一個手執單刀的男子卻說:「還問什麼?這人假扮相士,身懷武功,潛入方門,還有什麼意圖?讓我三五招把他擒下,到時由不得他不說!」這人刀眉斜飛入鬢,白淨高大,相貌堂堂,顯然比那空手的男子年輕,但神態間十分倨傲。兩人都穿著麻衣,那女子也戴著白花。 李布衣乾咳一聲,道:「借問一聲,兄台說喬裝打扮相士的人,是不是在下?」 那年輕男子冷笑一聲,仰鼻遊目一掃,冷冷地道:「難道這兒還有第二個假算命的不成?」 李布衣說:「那是說在下……不過,在下替人消災解難已十幾年,被人說過騙飯吃、不靈光,卻沒聽人說過相師這一門也有人冒充的。」他笑笑又說:「做這行的,不見得是光宗耀祖的事。」 那年輕漢子怒道:「你還狡辯!」踏步衝前,單刀一起,身形陡止,李布衣一看,不禁也打從心裡喝了一聲來! 原來這青年衝過來時,確是氣沖沖,但一衝近敵人,立即保持高手相搏氣度,既不心亂也不氣亂,「獨劈華山」之勢,儼然名門正派子弟風度,李布衣說了一聲:「好!」那人已一刀劈下。 這一刀劈下,看似一招,但內中隱含「犀牛望月」、「雪花蓋頂」、「喝斷長橋」、「師姑擔傘」、「白蛇吐信」、「伏手旋風」、「小鬼拿旗」七式,李布衣一看,倏一伸手,竹竿搭在刀頭上,這小小一把竹竿,在那青年感覺裡重逾千斤。別說那七式一招都攻不出去。而且連出刀收刀也毫無辦法。他強力撐著,一張臉已漲得通紅。 那赤手空拳的大漢,見勢不妙,也抽出棹刀撲來。李布衣忽叱道:「好『攔門寨刀法』!三位少俠可是『刀氣縱橫』方信我方老俠的高徒!?」 李布衣這一聲叱,果然生效,持棹刀的漢子和拿蝴蝶刀的女子,都對望了一眼,住了手,拿棹刀的沉穩青年漢子抱拳問:「尊駕是誰?如何認得先父?」他見李布衣一招間道破來歷,心中不免暗自驚訝。 那倨傲青年運力提刀,卻舉不下,滿臉漲得通紅,想破口大罵偏生又一口氣喘不過來。那女子卻叱道:「有什麼稀奇!那老賊派來的人,自然知道我們是誰了!大哥你別信他的胡謅………」 李布衣一笑,遽然收回竹竿。那倨傲青年猛覺阻力一空,他正全力拔刀,當時「呼」地一聲,沖起丈高,他這腳未沾地,便罵道:「他媽的妖邪──」話未說完,一口真氣周轉不過來,「叭」地摔了個仰八叉! 「大哥」卻搖頭說:「尊駕是誰?若不說明,恕在下等無禮。」李布衣望了望自己旗杆上的字,苦笑道:「我早寫明字號了,方少俠又何必再問?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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