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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四二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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▼第肆回 檜谷霧 李布衣、賴藥兒、嫣夜來等見來人居然是飛鳥和尚和傅晚飛,心中驚喜莫已,兩人想替眾人解穴,卻是不能,只好先去攙扶唐果,再看閔小牛,只見他臉色青白,雙目緊閉,呼吸時緩時速。 眾人最怕的是此際又有敵來犯,不過,直至李布衣和賴藥兒復原,都不見敵蹤。 賴藥兒起床後,即替閔小牛救治。 李布衣則替嫣夜來推宮過血,不一會,嫣夜來身上穴道禁制也自解開,過去跪在賴藥兒高大的身軀旁,在看賴藥兒為閔小牛治傷,誰都看見她眼眶晶瑩地孕著淚水,誰都知道她的淚就像早晨玫瑰花瓣上的露珠,一觸,就會掉落下來。 李布衣遂而用內力助唐果調息。他讚賞地道:「你智謀很好。這次救了大家。」 唐果的聲音彷彿像哭:「可是……我殺了人……」 李布衣安慰道:「你殺人,是為了救許多人。」李布衣內力深厚,唐果本身並非受傷,只是觸動了舊傷,加上心情激動,耗力過度,一時不能恢復罷了。過了一會,也就沒事,趕忙道:「爹的『龍睛沙蔘』……還在床上……」他自己卻不敢過去拿。 李布衣知他心意,便過去床下暗格取回「龍睛沙蔘」,眼見床上血跡斑斑,谷秀夫慘死之狀,也不覺怵目心驚。暗忖:這孩子親手殺了人,只怕對他心靈會造成難以磨滅之影響,心中暗歎一聲。 回首只見賴藥兒銀髮都濕著汗水黏在臉頰上,藍袍也像給潑了一盤水似的濕透了,他心中一慄,想警勸賴藥兒不適宜如此耗神過勞,卻聽賴藥兒這時開口說話了:「谷秀夫的『點石成金』指勁,端的是厲害!」 嫣夜來幾乎要哭出來:「小牛……怎樣了?」 賴藥兒道:「無礙。我已用定穴法把指勁逼出原穴,等這兩天再行針導氣,將沉潛暗勁導出十五絡穴,便不會有害。」 嫣夜來的兩顆淚珠,這才掛落下來。 賴藥兒輕舒了口氣道:「幸虧她撲救得快,谷秀夫的指風沒有正中小牛的穴位。」 嫣夜來仍是憂心怔忡:「小牛……會不會……」 賴藥兒沉聲道:「你放心。縱捨去性命,我也會把小牛醫好的。」 嫣夜來和著淚眼抬頭,瞥見賴藥兒深刻的臉容和銀亮的白髮,那白髮像茫茫雪地上的狗尾草,跟那英偉的臉容何其不對襯。嫣夜來也不知是因為喜悉小牛無恙還是心中感動,忽然生起一種淒絕的感覺。 她丈夫過世的時候,握著她的手,她也有這種感覺。 眾人知道小牛大致無礙,都放了心頭大石,從傅晚飛和唐果等計劃以飛石擊破賴藥兒窗口,引他到嫣夜來房間,後來點倒了「桐城四鬼」卻中了谷秀夫之計,發生了一大堆事情到現在,也折騰了大半夜了,李布衣道:「這只不過是第一關。」 眾人心頭又沉重了起來。 要找到「七大恨」最後一「恨」:燃脂頭陀,就得到「海市蜃樓」。 「海市蜃樓」是「天慾宮」副宮主哥舒天的行官。 要到「海市蜃樓」,必須經梅山、檜谷、大關山三大重地。 傅晚飛、唐果、飛鳥不約而同地想到:檜谷是什麼地方? ──前面有什麼在等著他們? 等他們的是霧。 不是清晨,也不是深暮,霧氣已把山壁懸崖遮掩得像一幅雲深不知處的畫,只添上幾筆,那就是若隱若現、奇形怪狀濕了水似的松檜,在各處不可能的峭壁上展示它們崢嶸的姿態。 李布衣走過許多名山大川,但覺霧氣都不如此處深寒,有時候,人在山裡,像在一團浸溼了水的白雲中,有時候,雲朵激烈地移動起來,形成兵刃攻伐的捲湧,人在其中,覺得天移地動的驚心。 他和李布衣商議過,不擬在黃昏越過霧牆,而在檜谷山莊落腳。 檜谷山莊有莊而沒有人。 山莊裡一切齊備,包括沒有毒的飯菜,但就是沒有人。 李布衣、賴藥兒等也「既來之,則安之」,仔細地檢查過山莊前後上下左右週遭一遍後,便分派房間,互惕小心:在這等浸在乳沙一般的霧影裡,隨時可現敵蹤,防範又有何用?只有各自警惕了。 閔小牛的傷勢,有顯著的好轉。 賴藥兒還在為他渡穴導經,李布衣見唐果和傅晚飛、飛鳥一個眼色瞟來一個眼色送去似的,便道:「去,去,去,大夥兒回房裡去,別礙著神醫治病。」 傅晚飛、唐果、飛鳥都給李布衣趕出房門,三人吱吱咕咕,好不願意,待回到自己房中,喀喇一聲,李布衣也開門走了進來,眼睛一掃諸人不情願的臉色,笑道:「我知道,你們都想做繫鈴人。可是你們在場,硬要繫,反而壞事,大家走了,有風吹來,鈴聲自然叮噹響,這不是更好嗎?」 三人這才知道李布衣也想撮合這件事,登時大樂,李布衣也跳上炕去,四人聚首一起,像四隻啄食的小雀,快樂地討論起來。 然而賴藥兒和嫣夜來卻是恬靜的。 房裡彷彿只剩下小孩低微的呼吸聲。 賴藥兒把金針放在艾絨上烘熱,用手指按摩小孩嫩柔的皮膚,緩緩注入,再輕輕捻轉。 嫣夜來在燈下靜靜的坐著,她長長睫毛在一段平靜的時間後輕霎一下,已剪落了許多燭光,剪棄了許多時間。 過了好久,屋外傳來山鳥喳喳叫了兩聲。 嫣夜來似被驚醒,一剎那迷茫間有幸福被驚碎了山意更沁寒的感覺。 賴藥兒徐徐站起,道:「小孩快好了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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