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賴藥兒 | 上頁 下頁
一五


  農叉鳥把杵一挺,嫣夜來下頷玉頸上的血珠更加鮮明:「你別亂動。」。

  賴藥兒登時像被一口大釘子從頭釘入土裡去了。他長吸一口氣,問:「你要怎樣?」

  農叉鳥道:「我們天慾宮要你去醫少宮主,如果你一定不去,便殺了,免留著禍害。」

  傅晚飛突大聲叫:「農叉鳥!」

  農叉鳥一怔,別過頭去瞪了他一眼,見是個精悍小伙子。心裡有氣:「你是什麼東西,敢直呼大爺名字!」

  傅晚飛道:「我認得你,你是在青玎谷『五遁陣』中主持『木陣』的農叉鳥,你輸了那一仗,想在這裡討點功回去,好不受罰是不是!」

  傅晚飛這一句可說中了農叉鳥的心事。農叉鳥慍怒道:「放屁!那一仗,我沒有輸,是柳無煙窩裡反,加上葉夢色、枯木三人戰我一個,我才以退為進,這是戰略上的轉進。」

  傅晚飛閉起了一隻眼睛道:「哦,先放下一隻眼睛留守,另外一隻眼睛退走,這真是分身有術,佩服佩服!」

  農叉鳥怒不可遏,這可是他痛心疾首的奇恥大辱,正待發作。傅晚飛忽道:「對不起。」

  農叉鳥倒沒料到傅晚飛會忽然道歉,呆了一呆,脫口問:「對不起什麼?」

  傅晚飛一臉歉意的說:「我叫錯你的大名了!」

  農叉鳥一時無法明白:「什麼?」

  傅晚飛道:「世界上有一種鳥,飛也飛不高,叫也叫得難聽,牠到哪裡,那裡的人便認為不祥,提棍子趕走牠,不許牠叫,這種鳥,便叫做烏鴉。」

  農叉鳥仍不知道這濃眉大眼的小子在說什麼。

  傅晚飛還是把話說下去:「這種鳥,在東北一帶,又叫農叉,意思是農人看到就要叉死它,就是農叉鳥。你的大名應多加一劃,叫做農叉鳥。」說完又向農叉鳥眨了眨眼。

  農叉鳥這才聽懂傅晚飛嘲揶他,一時恨極,正待破口大罵,驀然之間,「噗噗噗噗」四聲連響,燈火全黑。

  一時之間,農叉鳥的眼簾仍隱約映著那四盞燈光,但眼前已什麼都看不到,他心中暗道:不好!百忙中長杵疾刺了出去。

  不料這一刺,卻給一物捲住,農叉鳥急忙全力抽回木杵,但木杵似被象鼻吸住似的,全收不回來。

  農叉鳥此驚非同小可,乍地發出一聲厲嘯,長杵一折為二,右手杵雖未收回,但左杵已攻了出去。

  只是左杵又似被一條極具柔力的水龍吸住一般,動彈不得。

  這時,燈火忽又亮了起來。

  農叉鳥這才看清楚,他的雙桿是被那高大白髮的賴藥兒一雙藍袖捲住,嫣夜來早已跟賴藥兒易位而處,唐果一直握著小拳頭,守在她身邊,而傅晚飛也護著閔小牛,金刀大馬的跟沙、茅、烏三人對峙。

  原來適才傅晚飛用語言相激,吸引農叉鳥的注意力,趁他激動之餘,唐果早已手扣四枚「鐵松果」,以唐家暗器手法,射滅四燭,賴藥兒在農叉鳥一怔間搶救了嫣夜來,制住敵人雙杵,局勢大變。

  但這燈光重亮,卻不是諸俠心中所料未及的。

  燈亮了,比四盞大燈籠還亮。

  那是兩排四十餘盞的紅色圓燈籠,在一聲低沉的號令後,一起點燃,同時挑起,俐落得像高手拔劍。

  這四十多人同時行動,卻幾乎是全無聲息的逼近。

  四十二人分成兩排,中間讓出一條通道。

  甬道上有一頂古轎,轎前垂簾,轎角有四盞紅燈籠。

  ──轎裡的是什麼人?

  農叉鳥卻一見這頂轎子,神色大喜,本來驚懼的臉色,變得比知道有菩薩來搭救更為鎮定。

  傅晚飛忽道:「我知道了。」

  唐果立即問:「知道什麼?」

  傅晚飛道:「我知道轎子裡是誰了。」

  唐果馬上知機地問:「是誰?」

  傅晚飛道:「新娘。」

  唐果故意問:「新娘?」

  傅晚飛笑嘻嘻地道:「你看,這轎子畫龍繡鳳的,又穿金瓔珞銀流蘇,加上紅燈籠花布簾的,不是娘兒,難道是人妖?」其實,他從這些人額上所繫的紅巾上書「天慾宮」三字,便知道來的是何方神聖,而從那一聲低沉的號令中,已知道轎中的是個男子。

  不過無論來的是誰,傅晚飛都決定罵了再說。

  果然他罵了這句話,四十二個額繫紅巾、身著二十四排密扣黑衣鯊皮勁裝的漢子,臉上一齊變色。

  連農叉鳥也變了臉色。

  誰知傅晚飛卻忽地對他說起來:「告訴你,東北人叫烏鴉還是烏鴉、黑鴉兒的,不叫農叉鳥,剛才我騙你的。」

  農叉鳥一時間連鼻子都氣歪了。

  傅晚飛不在乎。

  傅晚飛是個聰明、機警、重義氣、喜交朋友的年輕人,但經驗、武功、學問都不足,人有時也過於老實,硬直了些,只是他自從被「心魔」追殺,脫離了「飛魚塘」而跟隨李布衣之後,無時不刻不與天慾宮作生死存亡的鬥爭,所以對付起天慾宮的人,他的老實也不太老實起來,而且更硬、更直、又機智俐落。

  有些人因為心地善良,禮讓謙和,所以看來比較魯鈍木訥,如果有人敢欺負上他們,那麼才深刻地體會到「看走眼」的後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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