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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二


  傅晚飛不去答他,卻問土豆子:「喂,你總不成就叫做土豆子吧,咱們拼生拚死的,還未通姓名呢。」

  土豆子道:「我叫姚到,別人都叫我土豆子。」

  傅晚飛批評道:「不好不好,姚到也不好聽,像我師父叫我做傅晚飛,就好聽得多了。」

  魯布衣瞇著針眼:「死到臨頭,還說這種鳥話!」

  傅晚飛搔搔頭道:「難道死到臨頭,規定只能交待遺囑嗎?」

  魯布衣因惱傅晚飛剛才不答他的話,便轉過去跟李布衣道:「你怎麼都知道我的事?」

  李布衣淡淡一笑:「我看出來的。」

  魯布衣道:「我自問在相貌上隱藏得很好,也塗了些易容之物,表情亦能控制,你怎麼看得出來的?」

  李布衣搖頭:「在面相上我看不出你的底細;我是從手相中看出來的。」

  魯布衣恍然大悟,「難怪,難怪,你誘我掌上醮上墨汁,再引我在你胸襟上印了一掌,你就從掌印上觀察……」

  李布衣淡淡地道:「人的手掌和嘴巴不一樣,它決不會說謊。拿筆的食指。拇指第一節生繭,拿鋤的四指掌峰賁起,拿刀拿劍的虎口結厚皮,都瞞不過人的。

  魯布衣憬悟地道:「難怪你中了我一掌後,故意垂下了頭,原來在看我的掌印…」

  李布衣道:「也在擋著雨水,不讓掌印太快被雨水洗去……不過,要不小飛及時出手,你那一掌我也著實吃不消。」

  魯布衣把手掌放在自己的眼前,喃喃地道:「我的生命線(地紋),在中段之上,有一處裂紋,一處十字,一處星花,所以你就能準確地指出我曾歷三次大險了?」

  李布衣接道:「而且,你的手掌中出現健康線。」

  魯布衣苦笑道:「這條健康線是從掌腕根部斜指尾指,通常是不健康的時候,才會有健康線的出現。」

  李布衣點頭道:「何況你健康線上出現蛋突狀,頭腦線(天紋)也有明顯的島紋,呼吸定有阻滯,可能肺病甚重,而精神也痛苦難安。」

  魯布衣冷哼一聲:「我生命線前三分之一的始端有島紋,你是因而判斷我脊椎有病了?」

  李布衣笑道:「這倒可從你出手與動作裡,就可以斷定的。」

  魯布衣慘笑道:「我小指下的婚姻線(家風紋)端部下彎,被十字紋砍斷,且線尾下垂切斷感情線(天紋),我因夫人病逝而傷心,是明而顯之的。」

  李布衣道:「而你婚姻線上豎了兩條直線,淺而狹的代表女兒,闊而深的代表男孩。你有兩種直線各一,但其中一條中途被斷,我是以此為據,猜測令郎已經……」

  魯布衣忍不住道:「不錯,我掌紋裡確寫明了這些遭逢……但你又從何得知發生之年歲?」

  李布衣道:「你的命運線(玉柱紋)被拇指球峰艮位的星紋所串破,按照掌紋流年的看法,你命運線被艮宮橫線串破,是在頭腦線上下各一,我是因而推測年份的。」

  魯布衣苦笑道:「艮宮星在破玉柱,難免六親不幸,心情受苦……你說的不錯,只是我乍聽之下,還著實驚疑了一陣。」

  李布衣赧然道:「慚愧,我身為相士,為求苟活,危言聳聽,揭人隱私,實在汗顏。」

  魯布衣沉默了一陣,垂下了頭,忽又抬起來,用針刺一般的眼神補道:「你若羞愧,那麼我也身為術士,趁人之危,趕盡殺絕,手段卑鄙,豈不更無顏面做人?」

  他笑笑又道:「可惜,我不能錯過這機會,錯過了,就可能沒有下一次的機會了。他頓了一頓又道:「我也多麼不想殺你,跟你多學一些占卜相學。」

  李布衣一笑道:「這是命也。」

  魯布衣道:「人努力不及之處方才是命,你已認命了?」

  李布衣眼神明亮清澄:「我仍在努力。」

  魯布衣大笑道:「好!好!我在努力殺你,你在努力不死!就看命裡如何安排了!」

  忽聽後頭傳來一個聲音道:「他不死。」

  這聲音響起的同時,魯布衣和土豆子已感覺到吊橋的震盪。

  魯布衣立即回首。

  土豆子卻沒有回身。

  他仍盯著李布衣和傅晚飛,以防他們趁虛出擊。

  他們師徒二人早有默契,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
  魯布衣回頭,就看見一個人,拿著一柄小紅傘,在迷雨中自吊橋走來,傘下看不清楚面目。

  但魯布衣卻知道來人是誰。

  他目光像針一樣冷酷、狠毒,瞳孔收縮,一字一句地道:「你沒有死?」

  張布衣道:「我若死了,豈不是比沒有死更可怕?」

  魯布衣恍然悟道:「我忘了你手上有一柄傘。」

  張布衣道:「而且那只是崖邊,我的傘逆風而降,卸去急墜之力,只要認準落腳之處,未嘗不可以在半途穩住身形。」

  魯布衣拍額嘆道:「能在掉落深崖時心不亂以求生,我很佩服。」

  張布衣沉聲道:「下去倒不難,只是上來頗費些時候。」他在說這幾句話的時候,已迅速接近魯布衣的處身之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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