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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三八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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▼第拾肆回 殘紅 葉楚甚在李布衣突然在樹上落下來的時候,曾低呼了一聲,可是那時候葉夢色並沒有聽見。 以葉夢色的功力而言,當然不大可能是完全聽不到,她只是沒有去注意而已。因為那時候她的注意力全在李布衣身上。 她不能現身,是因為身上的衣衫已不成樣子,這令她一直不敢抬頭與李布衣溫柔、瞭解的眼色相對。直至李布衣看到樹下的戰況對己方極端不利,才卸下長袍,輕披在她肩上,深深地望了她一眼,飛身下樹。 葉夢色再抬眸時,那雙眼色已不在了──眼睛已變成明靜、銳利的面對刀鋒與強敵──葉夢色雖沒有看到那雙溫柔的眼色,但卻能肯定那是一雙最專注的、深情的眼。 可是葉夢色卻知道:他不是對自己深情,他不是對自己專注…… 她和李布衣初見的時候,是在六年之前,那時候,她正與兄長葉楚甚天涯流浪,賣藝求生。 她兩兄妹本來家境極好,父親葉鵬旅是個清官,心慕東林黨人節義之風,對佞臣宦官並不附從。有一次大宴中,宦官劉瑾大發謬論,要把人稱賢能清廉的官員的毛病挑出來、以貪污昏昧治判國之罪,葉鵬旅自然十分不同意,其時宴上有力士相搏娛眾,其中一名力士滑倒,剛好咬住了對手的腳趾,葉鵬旅藉故高笑三聲,以抒鬱志。 不料這還是給劉瑾注意到了,不久大內一處庫銀失竊,結果查到葉府,竟不知怎的搜出了一錠有庫府烙印的金子,把葉鵬旅全家抄斬治罪。 葉氏兄妹其時正遊太湖,被內廠,錦衣衛補緝,二人雖有武功底子,但並未高明,加上捕緝者個個如狼似虎,窮凶極惡,兄妹倆眼看就要被拿。 這時卻有一男一女,出手相救,輕易將對手打退。這二人來太湖原本緊急要尋一人,故無法多留,留下薦書,要葉氏兄妹投靠「飛魚山莊」。 葉氏兄妹後來才知道這兩人赫然就是「飛魚塘」裡的「老頭子」:「古屏風」米靈、「流星雨」米嫣。 於是,葉氏兄妹一路流浪到飛魚山莊。在這段過程裡,身上僅存的銀子數度遭劫或散佚,只好賣藝求生。 每到大城府或小市鎮,葉楚甚便在街頭賣武,但是以當時葉楚甚的武藝,並不太高,又沒有跑江湖那一套噱頭,就以無法維持,終於還是要葉夢色彈月琴唱古曲賺路費。 那段日子的孤苦無依,以及辛酸艱辛,真是無可言喻的,一路上,他們還要忍受地痞流氓的欺凌,官家捕快的緝查。 葉楚甚因那一段長路,對妹子葉夢色更愛更憐,更深的還有一份歉意。 同樣葉夢色對葉楚甚也有歉疚。因為葉楚甚原本是窮苦人家的放牛孩子,因得葉鵬旅賞識,才認作義子,全沒把他當外人看,葉夢色也一直對他哥哥看待,不過,她總覺得連累了這位兄長。 直到一天夕暮,葉氏兄妹在天黑前趕過越秀山,到吐月城去,在荒山古道上,忽然看見後面的一位相士趕了上來。 相士的衣衫已被洗得月白色,神容十分潦落,從遠處看去,有一股高貴的寂寞感,一點也不同有流浪者的懨氣。等到近時,葉夢色就看見了這人的一雙眼睛。 這一雙眼睛,有著令少女心動,而她熟悉的眼神,有很多要說但說不出的話,都給這一雙眼睛說出來了。 葉楚甚卻注意到這人神情有些惶急,心裡提高了警覺,這相士手裡拿著一支長竹竿,竿上正是「布衣神相」四個字。 那相士走上來,很有禮地問:「兩位……對不起,騷擾了,想向兩位請問一事。」 葉楚甚在等相士問下去。「請問……有沒有見到一位穿黑底紅碎花禮服的女子,她……她,帶著一個六、七歲,這般大,」相士用手比了比,「這樣高的男孩子……那女子笑起來……」 葉夢色看見一個男子在匆匆忙忙找一位帶著孩子的女子,覺得好笑,不禁悄悄地笑了一笑,相士眼神一亮,道:「就像這位姑娘那麼好看。」 葉夢色即刻斂起了笑容,卻紅了臉。 葉楚甚很不高興的搖頭。 那相士跺了跺足,臉上抹過一絲隱約的淒然,謝過便匆匆而去。 葉氏兄妹走了一段路,到了雙連埤附近,這時剛雨過,山色顏貌似被洗過一般新綠,綿長的沼地上鋪著細細如毯的綠草,紅紫山的尾稜十分豪壯,但這山谷又清秀無比,山泉自地上湧出,嘩啦啦的充滿鮮活之意。湖邊兩排野橘的金棗,點點金黃在風中輕曳,美得莫可言喻。 葉夢色呼叫葉楚甚去看,一面擷著橘子、棗子,心情快樂無比,不由想起那個尋找女子的人,心裡有很多幻想, 就在這時候,「嗖」地一聲,射來一支響劍,射在橘樹上,「啪」地射折了橘枝。 其實一般的強盜,很少會搶劫或欺凌這些江湖賣藝的可憐人,因為他們逼上梁山,大都是身不由己,而天涯藝人也正有著悲酸遭遇,所以一般的盜寇都不至於打這些「同是天涯淪落人」的主意。反而是地痞流氓,比較常找麻煩。 可是這一箭之威,絕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所能為的。 葉楚甚握拳護在葉夢色身前,準備應敵。 來的卻是東海「釣鱉磯」的鍾氏兄弟與一眾嘍囉。 原來鍾神秀、鍾石秀兩兄弟,在東海「釣鱉磯」為另一大惡人井懸崖所逐,在一番鬥爭下權位被奪,驟失大勢,逼入中原,無惡不作。這日好色如命的鍾石秀垂涎葉夢色的姿色,便在此要擄劫她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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