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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六


  ▼第拾回 回首

  「黑白無常」應未遲是鍾神秀約來對付葉楚甚的高手。

  鍾神秀不是笨人,他也估計得到,憑自己和黑白無常之力,還不是葉氏兄妹、枯木、飛鳥、藏劍老人與白青衣之敵,他的任務只是要引走其他高手,好讓他的弟弟鍾石秀順利得手而已。

  鍾神秀、應未遲是極熟絡的朋友,很多時候,黑白無常在掠劫財物之際,由他負責挑斷事主的腳筋,所以黑白無常的招數,鍾神秀可以說是比什麼人都來得熟悉。

  故此黑白無常暗運內力踩毀牆壁,鍾神秀也早有準備,當牆潰倒之時,鍾神秀已拍地掠出,碎石殘灰全都打在飛鳥大師的頭上、身上。

  鍾神秀就利用這剎那之間,對飛鳥大師下了七道重手。

  任何一個人,只要挨著了鍾神秀七記重手的任何一記,只希望死快一些,不會希望活長一些的。當年仗著二十八年苦修「鐵布衫」,自詡十二道死穴六路罩門全已移位,並身著刀槍不入「武夷大紅袍」的「伏魔金剛」曾苦洗,捱了鍾神秀一記,五臟六腑雖勉強保住了,但一雙腿子仍是被震得筋斷脈絕,永遠殘廢。

  可惜鍾神秀半記都擊不中飛鳥大師。

  因為飛鳥大師已擷下了兩柄斧頭,其中一柄已脫手飛去。

  飛鳥大師的斧頭,斧沿如弓,斧面如月,寒光電射,斧破空呼嘯旋飛之時,斧面上那口似矛似的斧光如旭日、隱約電震之聲,飛斬鍾神秀。

  鍾神秀大喝一聲,七記重手,全下在斧上。

  他決意要先破去飛鳥一斧再說。

  七記重手一下,斧被擊飛,卻又回到飛鳥的手中,並未如鍾神秀所想,可以一舉毀去飛斧。

  然而這時飛鳥大師雖鋪得一身石灰白堊,不過,身上一點損傷也沒有,反而一揚手,另一道飛斧又破空而出。

  同時間,鍾神秀發覺黑白無常已完蛋了,整個人像烤肉一般串在殳上。

  鍾神秀立即決定了一件事。

  逃!

  以鍾神秀的功力,在飛斧未到這前,要逃,是逃得及的,可是,鍾神秀在下午與葉楚甚一場格鬥中,傷了小腹,他拍地欲起之際,腹間一疼,慢了一慢。

  飛鳥大師的飛斧,照理說可以及時劈中他,可是,飛鳥的飛斧,也是緩了一緩。

  那是因為他不想殺一個殘廢的人,他只想生擒他。

  就這一緩之間,鍾神秀已拍地躍起──圍牆雖已倒潰,但枯木道人仍守在那邊──所以鍾神秀反往內掠去。

  他破窗而入,裡面是衙堂。

  衙堂燈火閃爍,很是幽森,加上衙堂裡特有的森嚴氣氛,就像幽冥鬼火映照出一角夢魘般的陰曹地府、修羅殿堂。

  衙堂裡倒著一個人,手持雙叉,身材短小,在血泊中,已氣絕多時。

  鍾神秀「砰」地撞碎西邊木櫺,闖了進來,一看情勢,知道曾有人在此地動過手,所幸沒有敵人在──僅有這瞬間猶疑,耳際便傳來衣風獵獵之聲。

  鍾神秀行動何等之快,猿臂橫掃,將地上的死人──其實是為藏劍老人所殺的公孫謹──掃提飛跌向東邊的窗櫺,「砰」地彈碎,跌了出去。

  而同時間鍾神秀另一手按地一彈,已竄上「明鏡高懸」的橫匾裡。

  在他隱身於匾後這剎那,飛鳥大師已追了進來,摸著光頭,四處一望,指著東邊碎欞道:「死王八往那邊走了!」

  鍾神秀居高臨下,只見飛鳥大師後面無聲無息的跟著一人,正是如同行屍走肉的枯木道人。

  飛鳥大師說完之後,高聲叫道:「老王八,別走,咱們還沒玩夠哩!」飛身追了出去,偏因窗櫺破處太窄,他穿身而出的時候卡住了肚子,出也不是,回也不得,尷尬了好一陣子,勉力一掙,轟地一聲,穿破了一個大洞。牆也給扯倒了一大身,才掙脫此困境。

  剩下枯瘦的枯木道人,用一雙小眼睛,卻含著凌厲的精芒,迅速地在衙堂四處掃了一眼,鍾神秀不禁手心捏了一把汗。

  枯木道人只稍逗留了一下子,還是隨飛鳥掠了出去,飛鳥早已在牆上撞開了個大洞,枯木倒可以輕易出入。

  鍾神秀見二人都出去了,才微微舒了口氣,忽覺衙堂裡陰風陣陣,燭火一陣閃動,幾乎熄滅。

  更不知怎的,鍾神秀只覺背脊一陣發涼。

  只聽飛鳥大師在外面道:「咦,怎怪老王八進來,變成個矮王八死在外面?」

  枯木冷冷地道:「這不是鍾神秀。」

  飛鳥嘀咕道:「這人來做什麼?」

  枯木道:「看來是藏劍殺的。」

  飛鳥問:「老王八呢?」

  枯木氣道:「你問我,我問誰?」

  飛鳥「哈」地怪笑一聲:「原來你都有不知道的事,以後不要充通天曉了吧!」

  兩人聲音漸漸遠去,按照道理,鍾神秀應該感到輕鬆、高興才是。可是他現在的感覺並不是這樣。

  因為他感覺到達衙堂裡不止一個人。

  一定有一個人,在看著他。

  他甚至可以感覺得出那對看著他的眼睛,是黑豹的綠眼一般殘酷、厲烈,而深沉、可怖。

  他不禁心跳快了起來:然後他又聽見一種聲音,他很快就分辨出來是呼吸聲。

  一種深深吸了進去,好久好久才吐出來,彷彿那呼息者的肚子是一個乾癟的布袋,又像一個失去生命很久很久的東西,剛剛復活。在吸吐著幾百年來沒有呼吸過的空氣一般。

  鍾神秀幾乎忍不住要大叫起來。

  他寧願跟飛鳥和枯木作必敗的交手,都不願感受此刻的恐怖。

  但是沒有機會叫得出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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