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殺人的心跳 | 上頁 下頁
三二


  劍迷傲然截道:「何用問他,我的劍能殺人就夠了。」

  劍狂大笑道:「殺人?你們兩柄劍,鬥不過莊主一柄劍,現在受了傷,看你們怎麼殺得了人!」

  劍癡、劍迷互看一眼,汗落如雨。

  劍狂陡地一聲喝道:「也罷,就讓你們見識一下劍傷如何!」

  他突然抽劍,劍勢一展,寒光大盛,只一剎那功夫,劍癡、劍迷都覺得自己原來的劍傷口上,又被斬了一劍,或劃了一下。

  在這剎那之間,劍癡、劍迷無法抵抗,幾乎以為自己已經喪命。

  可是劍癡、劍迷並沒有死,相反的,他們本因傷口淌血而疼痛虛弱,但在此時,傷口旁或傷口上多添了一道血口,卻感覺不到任何痛楚及虛弱。

  劍狂喝道:「提起你們的劍來。」

  劍癡、劍迷,一齊馭劍在手,只覺體力充沛,鬥志比未傷前更旺盛!

  劍狂道:「這就是劍傷。劍傷在一些要害上可以讓你喪失鬥志,但傷在另一些地方卻可使你回復戰力!所以為何有些人遍身浴血仍可盤腸苦戰,有些人稍受微傷就無法再鬥,所以劍不但可致人死命,可活人無數,亦可瓦解對方鬥志,能激人勇氣,亦可令人棄戰!」

  「把所有的劍都使出來吧!」劍狂吆喝道:「我不想殺不能動劍的劍手!」

  劍癡長吸一口氣,左手一翻,又多一柄劍,變成了左右雙劍。

  劍迷忽然伏身,在瓦礫中忽再抽出三把,他以左手尾指、無名指,夾著一把寶劍,再以中指、食指,夾另一把劍,右手也是這樣,變成了一人四劍。

  劍癡、劍迷,總共六柄劍。

  六劍在手,兩人再互望一眼。

  然後便沒了人影。

  只有劍影!

  六柄劍在兩個人的手裡使來,像六十個人手上都有一柄劍向前刺出一般快、寒、疾,劍癡、劍迷,仍然一個在上,一個在下,夾擊劍狂。

  劍狂手上只有一把劍。

  他開始的時候,只是輕忽而從容地挪騰著,避開劍鋒,就像一個人吃飽飯後在黃昏時的後花園賞花一般悠閒。

  但是劍癡、劍迷劍,連他一根手指都沾不著。

  然後劍狂動劍了。

  他一動劍,人就變了。

  他已不是一位近百老人,而本身就像一柄劍,甚至就是一把劍,一把剛鐫冶出爐的劍!

  他一面打,一面呼嘯著,身上的衫袍在激揚著,衣袂在飄飛著,白眉在聳剔著,銀鬚在劇揚著,他一面打一面旋動,臉上的神情,是激切的,他已整個人,融入了劍意之中。

  所以他手上的青芒,愈來愈盛,轉眼便蓋過了劍癡、劍迷的劍芒,劍癡、劍迷的六把劍所發出的光芒,簡直像被他吞噬了一般。

  到最後,只有他一把劍的光芒。

  也只有他一把劍的尖嘯。

  這一把劍的尖嘯,宛似比六百人同時運劍更快、更密、更有聲勢。

  劍狂以一把劍鬥劍癡、劍迷六把劍,很快的,劍癡、劍迷已失去了劍陣,兩人被逼在一起,逼入了死角,除了全力招架接劍,他們已忘了什麼叫做反攻。

  實際上,他倆他沒有反攻的餘地。

  他們感覺到眼前就是一個使劍的狂魔,以千人之劍力對他們二人發出狂風驟雨的攻擊,又似一個從容閒淡的劍仙,以一劍破千劍之神威粉碎了他們的心魄。

  劍迷心膽俱喪,大叫:「我服了。」扔劍跪下滿臉畏色。

  劍癡仍要一試。

  他隨著嘶喝:雙劍展露巨芒,投入了劍狂的劍光之中。

  然後他就沒有再從劍光裡出來。

  因為他的雙劍,已被劍光絞碎。

  他的生命同時也給劍光所奪!

  劍狂又發出一陣鋪天捲地的笑聲,向劍迷問:「如何?」

  劍迷楞在那裡,一可話都答不出來。

  他今天才知道什麼叫做劍。

  沈星南道:「楚伯。」

  劍狂楚城樓一臉狷狂之色,橫劍而立,大是雄豪,但聽這一叫喚,即刻盡歛狂態,垂首道:「在。」

  沈星南沉聲道:「這人留著,帶回山莊去,有話要問。」

  劍狂道:「是。」

  沈星南沉默了一下,又道:「你這次立大功……由於你以前所犯非輕,我不能擔保你可以開脫。但是,我會跟大家說,看能不能提前開釋你。」

  劍狂臉上露出一陣迷惘又一陣狂喜之色,心頭不覺一陣狂跳。他把守落神嶺經年,因為所犯的乃是大罪,而且心中負疚不能釋懷,一旦聽得而今可能將功贖罪,雖未成事實,但仍禁不住喜悅,心頭砰砰地狂跳起來。

  劍狂興奮地道:「謝莊主,我──」

  沈星南瞧著他,忽然變了臉色,大聲道:「楚伯,小心──」

  劍狂不明白莊主何以這樣驚震地望著自己,但他開始感覺到自己不能壓抑興奮實在有點奇怪,不覺用手按一按自己的心口。

  這一按之下,如按在一頭狂奔的牛角上,「拍」的一聲,劍狂的手,竟給彈了開來!

  劍狂這才大驚,同時間,他發覺,耳、口、眼、鼻都有點東西掛了下來!

  他用袖子一抹,袖子即沾上一條條怵目驁心的血絲。

  他驚愕莫名,耳際聽得沈星南呼喊道:「快運功抵禦,那是『心魔大法』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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