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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二


  ▼第玖回 落神嶺

  他總算知道黑暗裡的人是誰。

  黑暗裡有兩個人。

  一老一少。

  「飛魚塘」不分堂主、壇主、香主、旗主、舵主,只有「新秀」、「中秀」、「老秀」、「老頭子」、「死人」、「嬰孩」之分,跟「天慾宮」的分法完全不一樣。

  傅晚飛在「飛魚塘」的武功輩份,最多只能排到「中秀」,但他是飛魚山莊莊主白道總盟盟主沈星南弟子之一,所以位份能排上「老秀」。

  至於大師兄宋晚燈,武功行份,都已超出了「老秀」,但仍未晉陞至「老頭子」。

  那是因為飛魚塘的遷升輩份,都要經過極嚴厲的甄選,以及建立殊功與品行、武功、才智秉具方可擢升的。

  「老頭子」已是飛魚塘中極榮耀的位份,非要勳功偉業且能服眾的過人之能品德不可獲。

  「死人」這輩份,飛魚塘中極少有這份榮銜的,飛魚山莊莊主沈星南本身,便是飛魚塘僅存的三大「死人」之一。

  至於「嬰孩」,聽有碩果僅存,有此一人,但究竟是誰,誰也不曾見到,誰也都不知。

  由於「飛魚山莊」就像一個大家族般團結親密,所以名稱也與江湖上的派別不同,一個人的晉陞與貶降,俱經過「老頭子」們的觀察,呈報「死人」,再由「死人」決定升降。

  一般投入「飛魚塘」的高手,最多只是「飛魚人」,連「新秀」也搭不上,所以能升至「新秀」,對他們而言已是極榮耀的事。

  一個制度建立下來,在制度中的人自然會為所制定的榮辱成敗而憂喜悲歡,因而投身努力,博取榮譽,也使這制度更顯燦耀,這種得失悲喜,是局外人所難明白的。

  不過,等到這制度發出萬般光華,人人引以為榮,巴不得能獻身共享之時,自然也跟局內人一樣患得患失了。當然,制度一旦形成,也容易僵化和腐化,那時,許多附帶的作用他必然會產生,正如陽光中有黑子,月亮也有它陰喑的一面。

  許多事,有其利必有其害,乃在所難免,故此,利未必盡利,害未必盡害,只要能把其減到最低,就不失為一個好的制度。

  這黑暗中的一老一少,正「飛魚山莊」制度的兩名重要建設人。

  這兩個人,很少人提起他們的名字。

  江湖上把老的叫「劍癡」,少的叫「劍迷」。

  他們並不是沒有名字,而是他們太癡於劍迷於劍,已忘了自己的名字。

  人們也只注目於他們的劍,而忘了他們原來的名。

  劍癡癡於劍,劍迷迷於劍。

  劍癡、劍迷,正是把守這最靠近「飛魚塘」的兩大「老頭子」。

  傅晚飛不禁喜呼出聲,經那一番喑語對答後,他已肯定來人是誰了,他抱拳拜揖,喜喚:「癡伯、迷哥。」

  劍癡淡淡地道:「原來是小飛。」

  傅晚飛喜道:「幸虧是二位,不然就……」

  劍癡道:「我以為是天慾宮那一幫人……你不循路回來,來此地做什麼?」

  傅晚飛道:「晚輩是被勾奇峰追殺,逃來此地的,幸好……」

  劍癡白眉一聳,打斷道:「現在你要到那裡去?」

  傅晚飛道:「回山莊去。」

  劍癡問:「哦,回山莊去做什麼?」

  傅晚飛不明白劍癡何有此一問,仍是答道:「我有要事稟知師父。」

  劍癡即道:「你要去見沈莊主?」

  傅晚飛還未點頭,忽聽劍迷在旁冷冷地道:「你不必去了。」

  只聽他冷冷地接道:「因為莊主馬上就要來了。」

  傅晚飛愕然道:「師父他……會來?」

  劍癡、劍迷用劍一般冷的目光木然望他。

  傅晚飛仍是不解:「來……這裡?」

  落神嶺是一處怪異的地方,既是飛魚塘的對外總隘口,又坐落於山峰上,但在「人止關」之前,對飛魚塘的位置環境,完全觀望不到,也無法估計。

  所以江湖上流傳的歌訣裡有:「落神嶺上,窮山絕水,一過人止,魚躍星飛。」

  歌訣裡的「魚」,便是「飛魚塘」;「星」便是沈星南。

  落神嶺雖是飛魚塘的總隘口重地,但是平日沈星南沒有要事,絕少來此,落神嶺也一直因為有飛魚塘的實力及出產,所以一直都很旺盛,沒有什麼可令沈星南擔心的地方。

  ──師父為何來此?

  傅晚飛心中不解。

  劍癡淡淡地道:「你會明白。」忽向小娘子喝道:「妳是誰!」

  這一斷喝,何等聲威,連一向虎膽的傅晚飛也給唬了一大跳。

  古宅裡給這霹雷似的一喝,震了一震,木樓各處,一陣騷動,門隙梯縫鑽出一簇簇的老鼠,在慌忙逃命。

  屋脊樑木上,更簌簌連聲,驚起了哇哇的怪鳥和無聲息的蝙蝠:迴翔掠起,這座古屋,實在破舊。

  小娘子給他一喝,劈臉巨響,腳下一絆,登堂震倒,雙袖忽忽二聲,不由尖叫起來,原來給一、二隻奪路而逃的怪鳥、鼠蝠碰著了身子。

  傅晚飛慌忙過去,扶起了小娘子。

  劍癡一雙精芒一般的眼睛盯著傅晚飛:「她是誰?」

  傅晚飛不假思索便答:「秋胡妻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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