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殺人的心跳 | 上頁 下頁
一五


  張幸手道:「沈星南和『刀柄會』發現陣前折將,難道會退出飛來峰之戰,將金印拱手相讓?」

  仇五花道:「那老匹夫,怎會有這等好事?必定重新調集高手,再作挑選,派另外五人接戰。」

  張幸手道:「現刻離飛來峰金印之戰,還有多少時間?」

  仇五花答:「不多不少,二十九天。」

  張幸手道:「這便是了,『黑白道』金印之戰,每年中秋舉行,人選都要在端午前訂定,若有變卦,須雙方同意方才允可。」

  仇五花瞭然地道:「是呀,那是因為十一年前,我們在決戰之前,不斷更換人選,令刀柄會的人無法測準我們的策略,故此建議在決戰三個月前定下人選,未經許可不得更換的意見!」

  仇五花道:「這個當然,這些人,自命俠道,素以食古不化出名。」

  張幸手道:「現在離金印之戰,不到一個月,刀柄會手下五個戰士,全死光了,士氣受挫是一回事,最急切的,是要重新更換人選。」

  聞九公忽低聲道:「若果刀柄會知道『白道五指山』五人是我們殺的,會不會……」

  張幸手笑道:「會不會指誣我們在決鬥前暗下殺手,是不是?」

  聞九公道:「就怕他們公諸天下,說是我們幹的,那就……」

  張幸手大笑:「你以為黑白二道的人,都是傻子?就算沒有刀柄會,沈星南告罪,天下英雄又有誰不明白是我們的人幹的?只要沒有證據,沈星南又能奈我們何?她自己調訓的代表高手,居然連自衛的能力都沒有,給人殺了,也不丟臉?他還有臉張揚麼!這叫啞子吃黃蓮,有苦自己知,說不出去的!何況宮主何等英明睿智,料敵機先!他派高老祖去行事,高老祖從來就未加入過『天慾宮』,就算有證有據,又能怎樣?充其量只可以賴說高老祖過往跟沈星南有仇隙,而今殺他的手下洩憤是了,何況……」

  張幸手笑笑又道:「高老祖最妙是殺了人,誰也查不出那人是怎麼死的,只知道是死於心碎……」

  這一回,聞九公和仇五花不禁也開懷暢笑起來。

  張幸手接道:「主要還不是這些。刀柄會要在剩下期限不到一個月裡換將,臨時抽車,談何容易,培養高手能人,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,而且,如此換將,就必須要過得了我們這方面的考驗……」

  聞九公嘻笑道:「是呀,超過時限改換人選,就必須要我們這邊設下難關,過得了才有資格代表應戰。」

  張幸手道:「一個人倒還罷了,所謂過關,通常也只是象徵式的而已,但如今日一口氣換五個……」

  聞九公道:「這可是狠狠地,毫不留情地,給他個全軍盡歿。」

  張幸手道:「沈星南身邊能有幾個高手?給他一挫再挫,還有什麼瞧的?」

  仇五花卻有些意興闌珊地說:「原來這趟金印之戰,咱們五人,只是幌子,追殺些小兵小卒了事,真正的大場面,倒沒我們份兒!」

  張幸手肅容叱道:「仇老五,你別想擰了,告訴你,高老祖施『心神大法』剪除宋晚燈等人,一切目擊者必須剔除,是件大事,否則一旦讓刀柄會知道老祖出的手,可能想出對策未定……我們五人,赴飛來峰之後,如沒有猜錯,最近我們宮主要發動併吞武林的大攻勢,我們大有可為哩。」

  仇五花動容道:「真的?」

  忽聽一個陰惻惻的聲音,宛似飄浮在空氣中:「張老三……你在這裡高談闊論宮裡秘密,若給人聽去,不怕凌遲處死麼?」

  張幸手一聽,臉色倏變。

  他說話的時候,早已暗自留意四周,竟未發現有人潛近,但而今語音竟自耳際傳來。

  不過張幸手等人也立時發現說話的人是誰了。張幸手俯首一揖道:「老大,老三大意,罪該萬死。」

  聞九公與仇五花也慌忙拜揖,只聽一人冷哼一聲,出現在眼前,卻好像一片灰燼一般,懸空飄浮,晃盪在半空,這是全身著黑色寬袍,垂掩雙足,但一雙臂膀卻光脫脫無半縷衣衫。

  只見這人白髮蒼蒼,瘦骨嶙嶙,雙顴聳起,目露青光,血盆大口,白牙森森,更奇異的是這人在膀子上釘著九柄血焰叉,火焰隱隱,似欲飛起;右臂上還咬著五個茶杯大小的死人骷髏,光是看去就令人心寒。

  這人陰惻惻地道:「老三,你太大意了。」

  張幸手絲毫不敢頂撞,只是道:「小弟該死,幸有老大垂教。」

  這人冷哼一聲:「高老殺宋晚燈的時候,稍有扎手,現了法身,凡是見過的閒雜人等,能殺盡殺,你們三人,派去截殺飛魚塘的幾個小毛頭,我和老二已殺盡目擊者一百二十三人,你們卻連幾個小毛頭也制不住,回去如何向宮主交代?」

  仇五花禁不住道:「本來他們插翅也難飛,就是給──」

  這人咧齒出紅彤彤的長舌,舐了一下龜裂的黑唇,道:「李布衣從中作梗,是不是?」

  他雙目發出鬼火也似的青光,驟然暴展,一字一句地道:「既然有李布衣插手,諒你們也敵不住,高老祖也知道了,不怪你們,我們且先回分壇,還有要務等著。」

  張幸手問:「老二呢?」

  這人「嘿」地一笑:「她麼?有更重要的任務。你就不用管了,咱們走吧。」

  這人如同一隻冉冉升起的蝙蝠,在四周迅急地巡了一個圈,呼地向西北方向投去,張幸手、聞九公、仇五花這才各展輕功跟上。

  他們才離去,荒園的破牆殘垣處,便緩緩冒出了三個人頭。

  這三個人,原來一直潛伏在那兒,待張幸手等四人離去之後,才現身出來。

  最左一人,一雙多情的眼,五綹長髯,隨風微飄,正是李布衣,他用手攙扶一人抬起頭來,敢情也是他一直掩護住這人的匿伏,這人便是剛死裡逃生、豪勇的傅晚飛。

  另一人,一副要死不活、愁天愁地的樣子,正是求死大師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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