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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六


  鐵手問:「他現在在什麼地方?」

  唐天海臉無表情,但臉部肥肉抖哆不已。「他死了。」

  「怎麼死的?」

  「吳鐵翼殺的。」唐天海吼道:「他在死前仍通知了我,吳鐵翼已入陝道。」

  鐵手望望譙溪雨。

  譙溪雨仍在點頭。

  一直沒發話的上風雲忽然問:「你就那麼信他?」

  「我為什麼不相信他!」唐天海眼都紅了,「他是我的親弟弟。」

  上風雲卻冷冷地說:「你相信他,合乎情理──但憑什麼也要我們相信他的話?」

  「他的話你們可以不信,」唐天海憤怒地咆哮了起來,「難道你們連我的話都不相信!?」

  他激動得連聲音都尖了。

  上風雲卻無動於衷,只淡淡地道:「有證據,我就信。」

  「我見過他!」唐天海嘶聲道:「我親眼見過他!」

  大家都盯住了他。

  目不轉睛。

  高陽一得強笑了笑:「你……見過他?」

  「那是我在寶雞點察漕運的時候,曾看到一艘官家畫舫,張燈結綵;」唐天海舔了舔乾唇,「我那時正在查辦一私糧案,無意中見船首站著一個人,正趕在結冰前促船離岸,指指點點的那人,似是吳鐵翼那廝………」

  謝夢山怒道:「你既見到他,又不立即把他拿下!?」

  唐天海訥訥地道:「那時我還不知他是朝廷欽犯,且犯天條……那時候我只收到些微風聲,知曉他好像惹了有些麻煩,背了黑鍋,卻不知──」

  上風雲忽問:「那是幾天前的事?」

  唐天海道:「三天。」

  上風雲追問:「令弟是幾時遇害的?」

  唐天海臉上肌肉又在抽搐、顫哆,「兩天前。」

  上風雲再問:「你是在何時方知吳鐵翼是逃亡重犯的?」

  唐天海忽地又吼了起來:「我入他個先人板板,操他奶奶的卵蛋!──我知道那孬種是要犯的時候,就是我老弟喪命之際!」

  高陽一得不覺皺了皺眉頭,問:「唐老弟……你認得吳鐵翼?」

  唐天海恨恨地啐了一口:「他?化了灰我也認得!」

  高陽一得望向謝夢山。

  上風雲也一樣。

  謝夢山輕咳了一聲,舒了舒身子,又回復了他的過人氣派,才清清晰晰的道:「唐將軍肯定是認得吳鐵翼的,而且還是極為相熟。」

  高陽一得目光閃動,「哦?夢山兄之意是……?」

  唐天海漲紅了臉,怒道:「你……!?」

  謝夢山不卑不亢,道:「不但唐將軍與之相熟,下官與他,亦有過從。──在出事以前,大約是這兩三年的事,吳某曾七入秦嶺,且都在武功勾留過。大家份屬同袍,也談得來,所以難免有過筵宴論交。」

  他這樣說,不僅證實了唐天海說的是真話,也把問題掮上一半了。

  高陽一得瞇著眼,雙手合抱,溫和的道:「你們大家都是名士、高手、父母官,曾有交誼絕對不是意外,據說,光是這兩年,那耗子曾偕同你們縣裏的莊捕頭及幾位頭頭,聯袂七次上過太白山哩!」

  「我想高陽大人也一早瞭如指掌的了,」謝夢山歎道,「我那時的確以為吳鐵翼忠心愛國,以報君恩,卻不知他是這種人!」

  然後他說:「而今,大家推斷吳某逃亡路線之時,把太白山下附近一帶列為要點,可能便是考慮到他近年老在這兒鑽,說不定正是部署收藏贓物或逃亡路線之故吧!」

  「吳鐵翼這老狐狸深謀遠慮,自是先有了退路,且把劫掠財物找妥了擺放之處,才會如此猖狂。」上風雲仍是冷淡得接近冷酷的說:「可是,儘管我們知道唐將軍是熟悉吳某的,但又怎能肯定他是不是為了心切於報殺弟之仇,而一力指陳他在渭水見過吳鐵翼?──要知道,這頭大老鼠在不在此地,是重要關鍵呀!」

  唐天海一聽,又幾乎整個人都跳了起來,向上風雲戟指氣虎虎的道:「你……你是說我為報私仇而說謊!?」

  「他沒有說謊。」

  只聽一人歎了一口氣,心平氣和的道,「那個大壞人故意在船上大辦喜事,張揚排場,歌宴水上,故意欲蓋彌彰,掩人耳目,這件事,我查過了,確有這回事,這批人的來處,亦與吳某失蹤之地吻合;這些人的形容,也酷似吳某一黨夥伴,所以他說的是真話。」

  說話的人是杜漸。

  他的話很溫和。

  但很有分量。

  因為他查得很清楚。

  ──而且,他是一早已查得非常清楚,也十分仔細的了。

  此後杜漸反問了一句。

  只問了一句。

  「可是,為什麼你不把此事先向你直轄上級謝大人稟告,而要渡河穿縣,先行密報高陽大人呢?」

  他的問題,只一句就夠了。

  一句就抵核心。

  一針見血。

  且入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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