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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〇八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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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嗓門已漸沙啞,眼淚也忍不住從她的眸子滑了下來,她淚眼盈盈的瞧著聶風,十分艱難地完成她猶未說完的話,道:「他為了……你們,與幫主……賭他的……一雙……眼睛!」 說罷終泣不成聲。 「一雙眼睛」四個字恍如霹靂雷霆,狠狠轟進聶風與斷浪耳內,斷浪當場滿臉通紅,因為他當日也是自以為步驚雲是為邀功才會監視他倆的。 聶風閃電般打開那張字條,他終於看見了…… 那確是一紙賭約,列明瞭若聶風與斷浪不能及時回來的話,雄霸將要挖下步驚雲的一雙眼睛,以示他「有眼無珠」,錯看了人。 賭約上還有步驚雲草而有勁的簽名,可見他簽時如何爽快,如何堅信,如何狠! 他終究沒有錯看了聶風與斷浪! 他自己卻反被這世界錯看了! 聶風的心不禁直往下沉,一雙本已乾涸的眼睛又複濡濕起來,一直在他心頭猶豫不決的抉擇,就在此刻,他狠狠的決定了! 孔慈猶在絕望地啼哭著:「為什麼?為什麼雲少爺要……保證……你們?為什麼他寧願……豁出……性命……也要救那些……孩子?為……什麼啊?他……為什麼……這樣傻啊?」 聶風惻然盯著她痛如刀剮的臉,他忽然發覺這個十四歲的女孩,對步驚雲竟已有一種超越主僕的感情…… 她扳過她的身子,毅然道:「孔慈,難道……你還明白?雲師兄如此做。只因為……他深信這樣做……不但絕對正確,而且,也是此世生而為人,應該要……做的事……」 孔慈淚痕披面的看著他,悲慟地問:「應……做……的事?」 「不錯。」聶風眺著漫天的風雪,十二歲的他居然唏噓起來:「既已生而為人,若自認為應做的事,即使……死,也還是……會毫不考慮。一意孤行地去幹吧?」 他言畢瞥了孔慈與斷浪一眼,悠悠的道:「今日,我也恍然明白這個道理,也到了我該實行這個道理的時候!」 他說著愀然地轉身,再沒理會斷浪與孔慈,逕自步去。 斷浪默默的看著聶風遠去,良久良久,眼角陡地淌下了一道淚痕,神色黯傷的道:「風,我終於明白你要幹什麼了……」 孔慈訝然問:「斷浪,風少爺……將要幹些什麼?」 斷浪道:「他,他將要為災民幹一件他不想幹,卻又應該,必須去幹的事。」 孔慈仍是大惑不解,惟有凝眸目送聶風漸漸遠去的孤單背影。 他的頭髮猶在風雪中飄揚。 如雨。 如絲。 如恨。 卻不如意…… 天下第一樓內。 雄霸正欲就寢,忽地,樓外響起一陣落寞的敲門聲。 雄霸非常訝異,這麼夜了,還有誰有這樣的膽子敢來騷擾他? 「誰?」他沉聲問。 「我。」門外人直截了當的答。 雄霸當然認得這個聲音,他想不到他竟會這麼夜來找他。 「門未閂上,進來吧!」雄霸邊答邊把早已鬆馳下來的老臉再度繃緊,眨眼之間,臉上又複綻露一股不可侵犯的幫主威儀,整裝待發。 「軋」的一聲,門開處,他徐徐步了進來。 難怪适才的敲門聲如斯落寞,因為步進的他有一顆落寞的心。 他是聶風。 ※ ※ ※ 「師父。」聶風木然地低喚一聲。 「唔」雄霸自鼻子裡沉應,問:「風兒,你這樣夜來找為師,所為何事?」 聶風定定的瞧著他,依舊沒有半絲表情,一字一字的道:「徒兒想和師父做一宗交易。」 「哦?交易?」雄霸微微錯愕,定定盯著聶風,嘲弄道:「我的好徒兒,你怎麼突然變成一個商賈,居然和為師談起交易來了?是了,你到底想交易什麼?」 聶風平靜的道:「我,需要白銀一百萬兩。」 一百萬兩?雄霸一雙龍目睜得如銅鈴般大,他的眼睛,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睜得這樣大。 聶風答:「不錯,一百萬兩,一兩銀子也不能少……希望這筆銀兩以雲師兄之名……捐給樂山一帶受洪水肆虐的所有村民!」 啊!原來他心中所想的…… 還是那些活在水深火熱的災民? 還是—— 步驚雲? 這就是他認為應做的事?那不應做的事呢? 雄霸只認為聶風是個傻子,他狡獪地斜睨聶風,目如鷹隼,問:「你說這是一宗交易,那你又以什麼來與為師交易?」 聶風毫不躊躇的答:「我,我自己!」 「只要你願出這一百萬兩,我便代替雲師兄替你打——鐵桶江山!」 雄霸一怔,他至此方才知道,自己一直都太低估聶風。 他以為他過於愚仁,不懂利害,如今終於知道,聶風比他所想的更懂分析利害。 目下步驚雲已死,雄霸已失一員大將,聶風要以自己來作談判條件,現在正是千載難逢的時機。 為過,如此乘機以自己來交易,為的只是拯救災民,只是報答步驚雲這個死了的人的相救之恩,在雄霸的眼中,聶風又始終也和步驚雲一樣——愚不可及! 然而,聶風所提出的,確實是一個很有吸引力的選擇。 雄霸朗笑道:「呵呵!果真悲天憫人,就連老夫也開始尊敬自己的徒兒了,不過你可有想過,人間遍地皆是為生計愁苦的人,你幫了一次,幫不了第二次……」 聶風並不作聲,他只是凜然地看著雄霸,目光中的堅定不移已表露無遺。 再也沒有哀求,因為這是一宗最公平的交易。 也是一宗最無奈的交易。 雄霸一顆素來老謀深算的心在此瞬間,不斷的推詳,琢磨,盤算。 良久良久,天下第一樓內,最後傳出了一聲豪邁之極的笑聲:「好!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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