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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五〇


  嚴浣離家之後,到處打聽穀涵虛的下落,不覺過了三年,踏遍江南,仍是得不到穀涵虛的消息。

  嚴浣忽地想起穀涵虛曾經對她說過自己的身世,是從北方逃來的難民。「或許他已經回老家去了。」嚴浣在江南找不著穀涵虛,於是便渡過長江,到北方來繼續找尋。

  不料這一天在冀北道上遇上了黑石道人,給黑石道人用會噴迷香的暗器擒了。醒來之時,發現自己已在一輛騾車之中。

  黑石道人所用的那種迷香有酥筋軟骨之能,嚴浣醒了過來,手足雖然能夠動彈,氣力卻使不出,不過身體並無異狀,嚴浣這才稍微放心。

  嚴浣又驚又氣,醒了過來,對黑石道人破口大駡,心裡想道:「我寧願給他一刀殺了,決不能受他折辱!」

  不料黑石道人卻不動氣,揭開了車簾,說道:「你醒來了麼?」嚴浣罵道:「臭道士,你要怎樣?」

  黑石道人笑道:「沒什麼,請你吃兩個饅頭。你已經睡了一天,沒有吃過東西,現在醒來,想必亦已餓了。」

  果然黑石道人拋進兩個饅頭,連手指都沒有碰她一下。

  嚴浣怔了一怔,罵道:「賊道,你為什麼不把我殺了!我告訴你,我是川西大俠嚴聲濤的女兒,決不會平白讓人欺負的。你不殺我,終有一日,我會殺你報仇!」

  黑石道人道:「也沒有辦法,誰叫我受了人家的恩惠呢!」

  嚴浣聽他這麼說,忍不住好奇心問道:「怎麼,你是拿我去報答人家恩惠的嗎?」

  黑石道人道:「小姐真是聰明,猜得一點不錯。」

  嚴浣道:「那人是誰?」

  黑石道人道:「這個我可不能告訴你。不過我可以向你擔保,那人決不會污辱你的,你可以放心。」

  嚴浣罵道:「我不信你們這些臭道士潑皮賊會安有什麼好心腸!」

  黑石道人冷冷說道:「信不信由你。但我也要告訴你,你若再罵,我可就要對你不客氣了,你罵一句,我就打你一記耳光!」

  嚴浣想要自殺,但她的佩劍早已被黑石道人繳去,又使不出氣力,想要自殺也難。黑石道人倘若打她耳光,她是絲毫也沒辦法抵抗的。

  產浣無可奈何,心裡想道:「他對我也還不算太過無禮,我就暫時忍受吧。待我恢復了氣力,再與他算帳。」於是住口不罵,拿起了黑石道人拋進車廂的饅頭。

  嚴浣本來要摔掉他的饅頭,但實在是餓得難受,心裡想道:「如果饅頭裡有毒藥,我死了也好。如果沒有毒藥,吃飽了再跟他拼命。」

  嚴浣吃了兩個大饅頭,氣力倒是恢復了一些,可是試著運氣,胸口便隱隱作痛。黑石道人所用的酥骨散,藥力是能夠維持七天之久的。嚴浣自知在未能得到解藥之前,決計不是黑石道人的對手,也只好暫且忍耐了。

  如此一來,雙方倒是可以暫時相安無事。黑石道人每天把糧食用水拿到車廂來給嚴浣,對她頗有禮貌。每天三次歇息和晚上睡覺之時,他也總是遠遠的離開嚴浣,讓嚴浣可以有一些女兒家不便為外人所見的事情。

  這一天到了飛龍山東面約一百里之處,已經可以隱隱看見高聳入雲的飛龍山了。黑石道人籲了口氣,自言自語道:「我這一生從來沒有做過服侍妞兒的事,好,還有一天,我就可以不幹這苦差事了。」

  嚴浣忍不住問道:「你是要把我送到飛龍山嗎?」

  黑石道人道:「不錯,現在不妨告訴你了。不是我要捉你,是飛龍山的竇寨主,要我將你『請』到他那兒去的!」

  嚴浣詫道:「飛龍山的竇寨主是什麼人,我又不認識他!」

  黑石道人道:「為什麼他要『請』你,我也並不知道。但據我所知,竇寨主也是綠林中一位響噹噹的漢子,我想,他不會對你無禮的。」

 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,嚴浣雖然仍是痛恨黑石道人,但對他的能以禮相待,卻也有一絲好感,心裡想道:「落在他的手裡還好一些,落在那個什麼竇寨主的手裡,那就不知如何了。」儘管她對黑石道人有一絲好感,總還是不能相信他的說話。

  嚴浣本來是個個性十分倔強的女子,就是在父母的壓力之下,她也是不肯低頭的,想不到如今竟然要受人擺佈,禁不住心中淒苦,想起穀涵虛來。

  「那次我和爹爹碰上了滇南七虎,幸虧得谷大哥趕來相救,唉,如今卻不知他在何方了?谷大哥,谷大哥,你可知道我現在正在受人欺侮嗎?」

  心念未已,忽聽得蹄聲得得,有一騎馬迎面而來。嚴浣心頭「蔔通」一跳:「難道當真是天從人願,谷大哥來了?」

  躡聲戛然而止,那人似乎是又驚又喜地叫道:「黑石道長,想不到你已經來了!我正想去找你呢!」

  並不是穀涵虛的聲音。

  嚴炕心又一沉,她的幻想破滅了。

  嚴浣摘開車簾角,只見來的是個瘦臉孔小眼睛的漢子,令人一見,就不由得心裡生厭。

  黑石道人走上上看,說道:「嗯,你不是竇旺麼?」原來竇旺乃是飛龍山寨主竇安平的遠房侄兒,也是他所寵信的一個心腹頭目。

  竇旺聽得黑石道人說得出他的名字,大為歡喜,說道:「難為道長還記得我,我正是竇旺。家叔特地叫我來迎接你老人家的。」

  黑石道人笑道:「你的叔叔又不是諸葛孔明,怎會有未卜先知的本領,知道我今天一定會來到此處?」

  竇旺說道:「嚴家那小妞兒一直不見有人將她送來,家叔這兩天正在等得十分著急。我說,別人恐怕也沒有那麼大的本領活擒嚴聲濤的女兒,能夠辦妥這件事的除非是黑石道長。家叔說,不錯,不錯,那你趕快去找黑石道長探聽消息吧。我說不用跑那麼遠去打探,黑石道長准保已是手到擒來,此刻只怕已在途中了。家叔說,很好,那你就去迎接黑石道長便是,看看你料得中還是不中。哈哈,果然我今天一早下山,天還未黑就碰見道長了。」

  原來竇安平乃是遍托江湖友好,請他們捉拿嚴浣的,不僅是請了黑石道人一個而已。竇旺奉了他的命令,也是要到各處去打聽消息的。適逢其會,一下山就碰上了黑石道人,他說的這番話,當然就完全是為了拍黑石道人的馬屁了。

  愛戴高帽的人十居其九,黑石道人也不例外,聽了哈哈大笑:「竇旺,你這小子倒是看得很准。嚴聲濤的女兒現在正是在這騾車之上。不過你可得放尊重些,不許你驚嚇了她。人家的父親好歹也是有大俠之稱的成名人物呢!」竇旺本來已經伸出手來,想要揭開車簾,瞧一瞧嚴浣的相貌,給黑石道人這麼一說,不由得滿面通紅,連忙縮手。

  黑石道人受了他的高帽,也不想令他太過難堪,於是找話來和他說,笑問他道:「令叔叫我把這妞兒送來,我已遵命辦到了。但我還不知道令叔為什麼花這樣大的氣力,把這小妞兒請來呢。你可以告訴我麼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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