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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三


  他前言不接後語,而且幾乎是與谷之華搶著說話,還沒有回答谷之華的問話,又問起谷之華來了。

  谷之華不覺又是一怔,心頭跳了一下,強笑說道:「江南,你中了邪麼,怎的老是說沒頭沒腦的話?」

  江南一本正經地道:「倘若金大俠還未到過這裡,我就是當真是中邪了!谷女俠,你真的還沒有見過他麼?」

  谷之華道:「自從那年他給我送來解藥之後,我就沒有見過他了!」

  江南搔了搔腦袋,叫道:「咦,這可奇怪了。難道那個暗中助我的人不是他?若然是他,他又怎的會不在這裡?他可以和我開玩笑,但他對你卻是從來不開玩笑的呀!」

  谷之華面上一紅,說道:「江南,究竟是怎麼一回事,你從頭說起吧。」

  江南苦笑道:「說來話長。不過,也只有從頭說起,才能令你明白了。我的孩子被人搶去了,我是為了想請金大俠幫忙,所以才到你這裡來,想問一問他的消息的。」

  當下他就從那八個蒙面女子在他的家裡鬧事,劫走了他的兒子說起,直說至途中遇見姬曉風等等事情。他雖然急於要說到正題,卻也未忘記要替姬曉風說幾句好話,講完了姬曉風劫寶,還書以及和他結拜等幾件事之後,便問谷之華道:「姬大哥他不敢到邙山見你,不知你可願意認他這個師兄?」

  谷之華本來早已把過去當作一場噩夢,不想再提起與她父親有關的人了。但如今聽得姬曉風改邪歸正,心中卻也暗暗喜歡,想了一想,說道:「姬曉風並非邙山門下,我何來這個師兄?不過,他既然是你的結拜義兄,我看在你的份上,見了他也會稱一聲姬大哥的。」

  江南接著講到那兩個番僧與姬曉風爭鬥,以及自己得人暗中相助,打敗了那兩個番僧之事。谷之華也覺得奇怪起來,心中想道:「莫非真是金世遺來了?」

  江南接下去正要講到那個珠光寶氣的貴婦人,就在這時,忽地有一個女弟子進來報導:「啟稟掌門,有個客人想來見你。」

  谷之華道:「什麼樣的客人?你請白師兄替我先招呼吧。」

  江南道:「我反正沒有這麼快走,你見過了客人,咱們再敘。」

  那女弟子道:「這客人有點特別,她是坐著轎子來的,指名要見掌門師姊。」

  忽聽得「啊呀」一聲,江南叫起來道:「是不是一個渾身珠光寶氣的官太太?」

  那女弟子大為驚異,說道:「我不知道她的身份,看樣子似乎是個官太太,怎麼,你認得她的麼?」

  江南笑道:「除了我的義兄之外,我哪會認得什麼官家?這女人我是在路上碰到的,谷女俠,你去會她,可得當心一些,只怕她的來路不正,有點邪門。」

  谷之華道:「你怎麼知道?」

  江南道:「你留心看看,看她的眉心是不是有一團淡淡的黑氣?」

  谷之華也覺得事情古怪,心裡想道:「清廷向來敵視本派,怎的會有個官家太太到來訪我?」

  她好奇心起,當下無暇再向江南查問,說道:「好吧,不管她是正派邪派,官家民家,且先問問她的來意再說。」

  谷之華走出外面客廳,只見那乘轎子已停在院中,那兩個轎夫叉著腰杆;站在轎旁,神情甚為不悅。谷之華遣個女弟子接那婦人出來,至於那兩個轎夫,則由路英豪與白英傑二人招待,將他們請到另外一處。那兩個轎夫似乎知道路、白二人的身份,他們本來因為谷之華遲遲不予接見他們的主人,因而感到不悅,如今得到邙山派有頭面的弟子,將他們也當作賓客招待,這才轉怒為喜。

  谷之華留神細察,果然發覺這個珠光寶氣的女人,眉心是有一團淡淡的黑氣。谷之華是正派中人,本來不懂得有這個現象的人便是練有陰毒武功的,好在得江南提醒,心中先有了防備。

  谷之華雖然已知道這女人有點邪門,但仍然以禮相待,坐定之後,便問她道:「不知夫人高姓大名,蓮駕至此,有何見教?」

  客廳之中本來還有一位邙山派的女弟子擔任招待之職,這時正將一杯茶送到那「官太太」的面前,那官太太望了她一眼,說道:「谷女俠,我的事情想與你單獨談談。」

  谷之華眉頭略皺,心中想道:「難道又是厲勝男故事的重演?」

  當下揮一揮手,對那女弟子道:「好吧,這裡沒有你的事了,你出去吧,你傳話出去,不得我的吩咐,任何人都不許進來。」

  待那女弟子走了出去,並且關好了門之後,谷之華然後說道:「夫人,你有何事情,現在可以放心說了吧?」

  那官太太襝衽一禮,說道:「我娘家姓桂,外子繆南廷,官居河南提督之職。」

  邙山屬河南省境,提督乃是一省的軍事長官,與巡撫平行。谷之華面色微變,還禮說道,「失敬,失敬,原來是繆軍門夫人。我是你治下的小民,有勞夫人鳳駕親上荒山,實是不勝惶恐之至!」

  谷之華的話暗含譏刺,同時心裡的疑惑又加重了一層,若然這女人的話是真,一個朝廷二品大員的命婦,竟是個邪派妖人,那豈非不可思議之事!而這個朝廷命婦坐轎到邙山來拜會於她,而她又是朝廷所敵視的邙山派掌門,這更是荒唐透頂,難以解釋了。

  那繆夫人似乎猜到了谷之華的心意,微笑說道:「穀掌門不用驚疑,我此來對貴派並無不利,只是有一件事情,要請掌門成全。」

  谷之華道:「夫人說笑了,尊夫手握重兵,官居方面,何求不得?怎的要求到我來?」

  繆夫人道:「實不相瞞,我這事情是瞞著丈夫的,谷掌門若然不允成全,我只有抱恨終生了!」

  各之華見她說得如此嚴重,只得應允她道:「既然如此,夫人請說。只要不違情理,小女子有可以效勞之處,自當稍盡綿力。」

  那繆夫人扭捏一笑,低聲說道:「也許此事正是大違情理,不過穀掌門是個通達的人,而這事對我又極為重要,所以我也不怕穀掌門見笑,只好對你直說了!」

  繆夫人呷了口茶,兩頰微現紅暈,仍然似是耳語一般,對谷之華低聲說道:「實不相瞞,我在未嫁之前,與同村的一個書生有了私情,生下了一對雙胞胎,乃是一男一女,產下之後,交給奶媽隱藏起來。不久,我就迫于嚴父之命,非嫁不可,這兩個孩子當然不能帶到夫家,甚至也不能讓父母知道。我的奶媽有個兒子,是在外鄉種田的,無可奈何,我只得接納了奶媽之計,將這對孩子托他的兒子撫養,轉眼至今,已有七年了。骨肉分離,每一念及,難免心傷!」

  谷之華是個未嫁女子,聽了此活,不禁面紅耳赤,心想:「怪不得她要我把旁人遣開,原來是有這種私情!但這樣隱秘的失德之事,她對父母尚且不便啟齒,卻為何對我來講?」

  心念未已,只聽得那繆夫人問道:「聽說谷女俠收養了個孤女,不知有此事麼?」

  谷之華聽了,心頭一震,謬夫人這句問話,上觸及了她三年來所疑慮的一件事情。

  正是:

  世事豈真多巧合,師徒命運一般同?

  欲知後事如何,請聽下回分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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