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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四


  (四)

  「我來找你是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有事情想問我。」苗幽蘭一見面就說了這句話。

  「怎麼說?」

  「因為你雖然才來一天,但我相信你一定看到很多事情,也看出了很多問題。」苗幽蘭說:「有些問題我可以回答你,但也有些事情是我不知道的,所以我就無法告訴你了。」

  苗幽蘭就選了剛剛西門無恨坐過的位子坐下,看著桌上的酒菜和兩副碗筷。

  「你在等人?」

  苗幽蘭不等胡鐵花回答,自己又接著說:「或者你也猜到我會來找你?」

  「你說呢?」胡鐵花似笑非笑的看著她。

  「不管你是在等誰,也不管他是否來過,或者走了,我想那不關我的事,對吧?」

  「好像對的。」

  「好吧,那我們就開始吧!」

  苗幽蘭很正經、很認真的坐好姿勢,臉上的神情就宛如學堂上的學生在面對老師的考試一樣。

  眼前這位是苗幽蘭嗎?胡鐵花不禁迷惑了。他總共見她三次面,第一次是在小野店,那時候的苗幽蘭,全身上下充滿了冷豔,卻又帶著一股悲憤的傲骨在。

  第二次是到了寡婦村後,在達不拉廟前的「不喝茶店」,那時她雖然冷豔依舊,但那一身悲憤的傲骨,卻被少女的純真取代了。

  然而,現在呢?胡鐵花看見的苗幽蘭依然美麗、依然冷豔、依然傲骨、依然純真,只不過多了一點點少女的情懷,一點點少女的稚氣。

  每次見到苗幽蘭,多少可以在她身上發現出不同的特質來,那麼到底哪一種才是她本來的真面目呢?

  胡鐵花這時不得不承認,他對女人實在瞭解太少了。才一個二十出頭的少女而已,他就已如此了,那麼他又怎能和老臭蟲一樣在情場上揚韁馳奔呢!

  ***

  暗自歎息,苦笑了一下,胡鐵花借著一杯酒,將自己的思緒整理了一下。

  「對於楚尋色的死,我還想知道詳細點。」

  「唉!」苗幽蘭忽然歎了口氣說:「你害我輸了一百兩。」

  「我害你輸了一百兩?」

  「我和阿姨打賭,你見面第一件事,一定會問有關我的事,而我阿姨卻說,你一定會再問你朋友死亡之事。」苗幽蘭說:「結果呢!我當然輸了一百兩。」

  「看來我的一舉一動,你們都很瞭解?」

  對於這個問題,苗幽蘭用一個很頑皮的笑容就帶過了。

  「你朋友楚尋色是受人之托,到寡婦村來找艾青的;但是他一進來,就瞎子摸象的到了『有間客棧』,逢人就問艾青的下落。」苗幽蘭說:『結果不知是他的幸,還是不幸,他第一個問到的人,就是孟笑蝶。」

  「孟笑蝶?」

  「是的。」苗幽蘭說:「據當時在場的人說,孟笑蝶直接告訴楚尋色,艾青是寡婦村的聖女,要找她,只有到天池。」

  「他去了?」

  「否則他怎麼會死呢?」苗幽蘭說。

  「他在天池裡發生了什麼事?有沒有人看見?或是有人陪他上天池?」

  「沒有,只有他一個人上天池。」

  「是誰發現他……的屍體?」

  「是四大護法。」苗幽蘭說:「每天清晨,四大護法一定會由達不拉廟裡將昨天的香灰帶上天池,然後撒在湖面上。那天早上,四大護法就抬著楚尋色的屍體下山。據她們說,她們一上山,就看見楚尋色漂在湖面上。」

  聽完苗幽蘭的說詞後,胡鐵花沉吟了一會兒,才又問:「苗舒是不是你母親?」

  苗幽蘭楞了一下。「你怎麼會問這個問題?」

  「因為我覺得你們一點都不像母女,你們之間一點親情都沒有。」胡鐵花注視著苗幽蘭。「否則你母親死了,你一點也不知道?你一點也不傷心?」

  苗幽蘭笑了笑說:「苗舒確實是我母親,但死的那個人卻不是苗舒。」

  「躺在狗園靈堂上的那個人不是你母親?」

  「不是。」

  「那她為什麼也叫苗舒?」胡鐵花問:「我記得你說過,你的母親叫苗舒。」

  「我母親是苗舒,但死的那個人叫樓玉珍。」苗幽蘭說:「她是我母親的一個好友,因為時常被她丈夫打成像個熊貓似的,所以才離家出走。我母親為了同情她,才叫她帶著還小的我,住進寡婦村,為了避免別人論東論西的,才會裝成我母親。」

  「是嗎?」胡鐵花狐疑的看著她。「那麼你母親人呢?」

  「她有時會來這裡看我,但大部分的時間,她都在遊山玩水。」

  「那麼苗化痕真的是你阿姨?」

  「那是如假包換的阿姨。」苗幽蘭笑了。

  胡鐵花想了想,又問:「那個……樓玉珍是怎麼死的,你知道嗎?」

  苗幽蘭停止了微笑,她看了看胡鐵花,慢慢的說:「我說的話,你相不相信?」

  「那就看你說的是不是真話。」

  「如果是真話?」

  「我相信。」

  「樓玉珍是讓孫小蝶害死的。」

  「孫小蝶?」胡鐵花對於這件事情仿佛不怎麼吃驚。「她們不是一夥的嗎?」

  「本來是的,」苗幽蘭那一雙永遠帶著幽怨的眸子,忽然有了傷感。「可是等她發現孫小蝶竟然勾結達不拉廟的四大護法,準備綁架我時,她不惜拚死的阻攔,結果……」

  「孫小蝶勾結四大護法?!」胡鐵花想起了白天在天池的那四條人影。

  「否則她們又怎能輕鬆的綁走艾青?」

  講起艾青,胡鐵花才想起剛剛西門無恨說的事。「我聽說達不拉的聖女,一定要白癡才行。」

  「不是白癡,而是要心中毫無雜念的人才可以當聖女。」

  「心中毫無雜念的人?」胡鐵花樂道:「在當今這個世上,還真找不出心中毫無雜念的人,恐怕連少林的高僧都做不到這一點,看來還真只有白癡才能當聖女。」

  胡鐵花頓了頓,喝杯酒,才又問:「以你的年紀,在小時候就應該認識艾青了,那時她還不是聖女,但是不是已經是個白癡?」

  「不是,那時她雖然時常不言不語的坐著,而且一坐就是一天,但絕不是個白癡。」

  苗幽蘭說:「那時候她給我的感覺,就好像有很多的心事、有很多的憂愁、有很多的無奈,終日鎖緊眉頭,雙眼茫然的凝視著遠方,仿佛是在懺悔,又仿佛在回憶。」

  「那麼她是什麼時候變成白癡的?」胡鐵花問。

  「我不知道。」苗幽蘭說:「我只知道大約在七年前一個風雨交加的晚上,艾青忽然失蹤了,村裡上上下下都找遍了,還是找不到她的人,等大家都以為她離村而去時,才在天池發現她。」

  「那是隔了多久?」

  「離她失蹤正好是半個月。」苗幽蘭說:「那一天早上,四大護法照例上天池。一上去,就看見艾青靜靜的坐在天池邊,神情依舊,只是兩眼由茫然變為空洞而已。」

  「從那時起她就成為聖女?」

  「不,必須還要經過七七四十九天的洗禮。」

  「洗禮?」

  「就是必須接受聖水的浸沖。」苗幽蘭說:「聖水就是天池的那一道飛瀑。」

  「如何浸沖法?」

  「我不知道,」苗幽蘭的眼珠子忽然一轉,俏皮的說:「不過私底下我有偷偷問過,聽說好像是脫光了站在飛瀑中,讓奔馳而下的溪水沖洗。」

  「站在飛瀑中?」

  胡鐵花回想著天池上的那一道瀑布,雖然不是很大的瀑布,但奔流而下的水勢也是滿嚇人的,更何況那瀑布中怎能站人呢?

  「那瀑布中能站人嗎?」胡鐵花問。

  「所以說能站上去,能接受洗禮達四十九天的人,才有資格當聖女。」

  胡鐵花怎麼想也想不出人如何能站在瀑布中,就算能忍受如千軍萬馬的水勢,但又如何立足呢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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