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丁情 > 西門無恨 | 上頁 下頁 |
| 四〇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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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前天清晨。」孟隨緣說:「就在不高峰的山腰上。」 「前天清晨?」 胡鐵花的眉頭皺了起來,他又想起那封只有點兩點的信,和在萬壽園,小丁怯怯上前打了他額頭一下的情景。但是越想,他的眉頭越皺,越想不透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。 她看來應該跟楚留香沒有什麼關連,但她所做的事,卻又牽扯到老臭蟲。 她所作所為都顯示出她和楚留香絕對有某種的關連,但是要你說,你卻絕對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。 胡鐵花的眉頭又皺了起來。「不管她是敵是友,有點我敢肯定的,那就是她的本性是不壞的。」 (四) 就在胡鐵花心中這麼想時,他還沒有到山的面前去,山已悄悄的來到了他的面前。 如果你在城裡,要到小野店喝酒的話,就必須從城北出門,然後經過一個不算太小的花圃,才會到達傍溪而搭的小野店。 這個不算太小的花圃是一個叫王老五的老頭子所經營的,裡面種滿了應市的各種花卉,有需要的人,得自己到花圃來挑,然後再依花朵的數量付錢。 王老五當然是姓王,至於本名嘛,大概沒有一個人知道;因為他從年輕時,就一直未娶,所以城裡的人都叫他王老五,久而久之,老五就成了他的名字了。 有時候胡鐵花喝得不過癮時,就會從小野店帶幾樣酒菜,到花圃找王老五喝。 通常兩個人一喝,都會喝到天亮,這不但是因為胡鐵花離開小野店時,大都已是半夜了,最主要的是因為王老五也是個酒鬼! ——酒鬼碰上酒鬼,通常都是「喝」到變成真的「酒鬼」了。 但是胡鐵花今天卻不想遇見王老五,雖然他要離去的事只有幾個人知道,他還是不想看見平常的酒友。 所以在他要經過花圃時,就放輕了腳步,但速度卻增快了些。 ——只可惜這個世上盡是一些不如人意的事,所以才會有那麼多無奈可悲的故事發生! 胡鐵花不但遇見了王老五,而且還看見他坐在一些酒菜的旁邊。 *** 在這一片不算太小的花圃裡,要種上各式各樣的花朵,就必須要有分隔,所以就有了田埂。 在這些十字交錯的田埂中,有一處剛好有一塊大石頭擺著。 石頭朝上的那一面,不知是王老五故意磨平的,或是風雨歲月造成的,它正好是光滑如桌面。 那塊石頭不但是王老五平常喝茶休息的地方,也成了陪胡鐵花宿醉的酒場。 王老五現在就坐在石頭旁,石頭上已擺了五道菜,和兩大罐酒。 看來王老五是有心在等胡鐵花的! 難道他已知道胡鐵花將要離去? (五) 「老五,我記得你是個見光死的人,不到天黑是不喝酒的。」胡鐵花只好上前打招呼。「怎麼了?今天反常?」 「以前我見光死,是因為白天我要工作,這麼一大片的花苗,只有我一個人在照料。」王老五說:「我總不能喝醉了,把秋菊的枝接到冬梅樹上吧?」 「這也不錯啊!說不定讓你培育出新品種。」胡鐵花打了哈哈後,指指石頭上的酒菜說:「那麼這些酒菜是我們晚上的佳餚?」 「唉!相識十幾年了,你什麼時候看過我花錢買酒菜請你?」 「沒有,一次都沒有。」胡鐵花連想都不想的就回答這個問題。 「那麼明知道晚上你一定會帶酒菜來,我又何必在白天自己花錢準備酒菜呢?」王老五說:「更何況我是見光死的人!」 「這麼說……這桌酒菜是別人花的錢了?」胡鐵花仍笑得很開心,但心中已起了戒心。 「好象是的。」 「那麼是誰?」 「是一個朋友。」王老五說:「應該說是一個親戚吧!」 「不管他是誰,他這麼做,是為了請你?」 「好象不對。」王老五笑了笑說:「是請……但是……是請你……你……而不是請我。」 「我?請我?為什麼?」胡鐵花問:「我仿佛……大概……應該……絕對……一定不會認識你的朋友……或親人吧?」 「你是不認識她,但她卻好象應該大概絕對認識你的。」 「哦……是嗎?……」胡鐵花這個回答動作很誇張。「我有沒有聽錯?我大概記得,你好象沒有什麼親朋好友。」 「我是沒有什麼親朋好友,但……但我也應該……或許可以說……我這一生中,應該有親戚吧!」 「真的?」 「真的!」王老五眼不看胡鐵花的回答。「我只能說……真的……」 「你的意思是說……這一餐酒菜是……是你的……親戚準備的?」 「是的!」王老五這一次的回答很肯定。 這麼肯定的回答,卻讓胡鐵花嚇了一跳,所以他睜大了眼,張大了嘴問:「既然是親戚請的,那麼你又何必讓我感覺到你仿佛很害羞呢?」 ——這是實話,借花獻佛,是一件很好的事,他為什麼要如此——如此的害羞? 胡鐵花不懂,所以他才覺得很好玩,所以他才不急著離去,所以他才繼續問下去。 「你的親戚這麼做是不是有目的呢?」 「應該……應該不能算是目的吧!」 「那麼應該說是……仿佛有目的?」胡鐵花的語氣中大成已有了怒意。 聽見胡鐵花這樣的口氣,王老五不禁笑了。換作自己,說不定早已掀桌子;所以他忽然笑了,在笑的舉動中,他也倒了酒,然後,才止了笑,並用一種很誠懇的口氣說: 「這桌酒菜真的是別人請的,那個人也真的是我的親威,他這麼做是有目的。」王老五很誠懇的將手中的酒喝掉,然後才繼續說:「我只不過借花獻佛說句話而已,真的!」 「真的?這個人既然是你的親戚,那麼你就應該知道他的名字,也應該知道他為什麼找我。」 「我是知道他的名字,也知道他為什麼要來找你。——她叫苗幽蘭,是我小侄女,是個很漂亮的『高山種』。」 「苗幽蘭?」胡鐵花的眉頭又皺了起來,驚訝的問:「她是你的小侄女?」 「是的。」王老五忽然神秘的笑了。「她就在前面,她在等著你。」 前面? 何處是前面?前面是何處? 胡鐵花不用問,因為他已知道「前面」是何處了! 這一點是最重要的。 做人只要知道「前面是何處」,那麼他這一生中,一定會過得很愉快。 只可惜,人通常都會疏忽掉「前面是何處」的真正意思。 他們通常看到的只有眼前。 「眼前」真的是最重要的嗎? 有誰能肯定的回答? 誰? 是你嗎? *** 胡鐵花沒有辦法回答以上這些問題,但他卻知道「前面」是何處! 因為前面就是小野店——傍溪而搭的小野店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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