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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一


  ▼第五章 孰是孰非

  一

  一塊糖,一個恨!仇少慈目中仿佛有些歉疚的表情,慢慢地從遙遠卻又仿佛是昨日的兒時記憶中收了回來,他看著土霸王,慢慢地點了點頭,這件事他當然沒有忘記。

  「有那時候我就有種感覺,總覺得你們並沒有將我當做朋友,總覺得你們好像隨時隨地都在欺騙我。」土霸王的眼角已抽緊,但他的心卻在滴血:「直到現在,我還有這種感覺。」

  仇少慈歎了口氣:「我並不怪你。」

  「你當然不能怪我。」土霸王的心在滴血,臉上卻在冷笑:「因為直到現在,你還是在欺騙我!」

  仇少慈苦笑,這種時候他只有苦笑,也只能苦笑——你呢?你如果遇到這種事情,你的臉上會有什麼樣的表情?

  ***

  土霸王的瞳孔已收縮,注視著他,一字一字冷冷地問:「你幾時來的?」

  「半個月之前。」

  「不是昨天中午才進城的嗎?」

  「不是。」

  「你為什麼還要騙我?」

  「因為我做的事,並不想讓你完全知道。」仇少慈又長長歎了口氣:「就正如你做的事,也並不想讓我完全知道一樣。」

  土霸王慢慢地點了點頭:「我記得你說過,為別人保守秘密是一種義務,為自己保守秘密卻是種權利,每個人都有權保護他自己私人的秘密,誰也不能勉強他說出來。」

  他冷酷的眼睛裡忽然露出一絲嘲弄之色,慢慢又接著說:「只可惜無論誰想要在我面前保守秘密,都不是件容易的事。」

  「哦?」

  土霸王注視著他:「因為他無論在這裡做了什麼事,我遲早總會知道的。」

  仇少慈這又笑了:「所以他不如還是自己說出來得好。」

  他笑容中也帶種同樣的嘲弄之色,只不過他嘲弄的對象並不走別人,而是他自己。

  土霸王冷冷地看著他,在等著他說下去。

  仇少慈沒有讓他失望:「我說過,莫悲是我的朋友,我願意為他做任何事。」

  「任何事?」

  「現在我雖然已沒法子救他,但至少應該知道他是怎麼死的。」

  土霸正冷冷地看著他:「這半個月來,你一直在調查他的死因?」

  仇少慈點點頭。

  「你已調查出來?」

  「他的確是從這樓上跳下去摔死的,衙門裡的件作已證實了這一點。」

  「這一點還不夠?」

  「還不夠。」仇少慈看著他:「因為還沒有摔死的時候,身上已受了傷。」

  「哦?」土霸王還是冷冷地:「傷在什麼地方?」

  「傷在手腕上。」仇少慈說:「我認為這才是他真正致命的原因。」

  「一個人就算兩隻手腕都斷了,也死不了的。」土霸王依然冷冷地。

  「但他這種人卻是例外。」仇少慈的聲音也同樣的冷:「這種人只要手上還能握著飛刀,就絕對不會從樓上跳下去。」

  「哦?」

  「平時他身上總是帶有七把飛刀的。」仇少慈說:「但別人發現他屍體時,他身上卻已連一把飛刀都沒有了。」

  「你調查得的確很清楚。」土霸王目中又露出那種嘲弄之色,忽然又問:「難道你認為他是被人逼著從樓上跳下去的?」

  仇少慈點點頭。

  「我聽說他是個飛刀的高手,有人甚至把他和昔年的小李飛刀相提並論。」土霸王冷冷地說:「像這樣的高手,又有誰能擊落他手裡的飛刀,逼著他跳樓?」

  「這種人的確不多。」仇少慈凝視著他:「也許只有一個。」

  「只有一個?」

  「只有一個!」

  「我?」土霸王問。

  「不是你?」仇少慈反問。

  土霸王突然大笑,仇少慈也笑了。

  他們就好像忽然同時發現了一樣非常有趣的事。

  包子已端上來,熱氣又在他們之間升起,在還未散開時,土霸王已笑著說:「蟹黃包子要趁熱吃,涼了就有腥氣。」

  「好。」仇少慈拿起筷子:「我吃一籠,你吃一籠。」

  「好。」

  於是兩個人又突然停住笑聲,低著頭,開始專心的吃他們的包子和麵。

  他們都吃得很快,就好像都已餓得要命,對他們來說,這世上好像已沒有比吃更重的事。

  就好像他們真是一對久別重逢的好友在一起聚餐似的!

  二

  總算吃完了。

  仇少慈才長長吐出口氣,面上帶著滿意之色:「這包子的確不錯。」

  「這也是大師傅親手做的。」土霸王微笑的說:「只有我的朋友才能吃得到。」

  仇少慈看著他:「卻不知莫悲吃過沒有?」

  土霸王也在看著他:「沒有。」

  「他當然沒有吃過。」仇少慈笑了笑,笑得仿佛有點悲哀:「他不是你的朋友。」

  「我只有一個朋友。」

  「有一個?」

  「只有一個!」

  「我?」仇少慈問。

  土霸王沒有馬上回答,他先笑了笑,笑得也同樣悲哀。

  「我沒有家,沒有父母兄弟,甚至連自己的姓都沒有。」

  土霸王凝視著他,慢慢地又接著說:「可是我從認得你那天開始,就一直把你當做我的朋友。」

  仇少慈目中已露出了被感動的表情,多年前的往事,忽然又一起湧上他的心頭。

  他仿佛又看見了一個孤獨而倔強的男孩子,只穿著一件單薄衣服,在雪地上不停的奔跑!

  那正是仇少慈第一次看見土霸王的時候。

  他並沒有問這孩子為什麼要跑個不停,他知道一個隻穿著件單衣的孩子,若不是這樣跑,就要被凍死。

  他一句話都沒有問,就脫掉身上的棉襖,陪著這孩子一起跑。

  自從那一天,他們就變成了好朋友。

  ***

  土霸王現在是不是也想起了這件事?

  他還在凝視著仇少慈,忽然問:「假如真是我逼著莫悲跳樓的,你會不會殺了我替他報仇?」

  怎麼回答?

  仇少慈並沒有直接回答這句話,過了很久,才長長歎息:「他是我的朋友,你也是,所以我一直都沒有真的想知道究竟是誰殺了他的。」

  聽見他這麼說,土霸王忽然從桌上伸過手去,用力握住了他的手:「但我還想讓你知道一件事。」

  「你說。」

  「這裡本是個人吃人的地方,像莫悲那種人到這裡來,遲早總是要被人吞下去的。」土霸王的聲音低沉而誠懇。

  「為什麼?」

  「因為他也想吃人!」

  想吃人的人,當然也會被人吃——就正如要殺人的人,遲早也會被人殺的!

  仇少慈看著他的手,沉默了很久,才忽然問:「你呢?」

  「我也一樣。」土霸王的回答很乾脆:「所以我若死在別人手裡,也絕不想要你替我報仇。」

  仇少慈沒有開口,在這片刻的短暫沉默中,他忽然做出件非常奇怪的事。

  他忽然打了個呵欠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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