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丁情 > 殤之飛刀 | 上頁 下頁 |
| 一三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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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 窗外對街後院中的那座小樓雖然已寂靜了很久,但每晚依然有燈火在燃著。 李壞的目光不在那座有燈光的小樓,也不在小情的臉上,他的目光穿過窗子,落在那無窮無盡的黑暗中,他的雙眼也是一片茫然,但茫然中卻帶有很深很深的悲戚。 薛葬情還在注視著他,臉上的激動和怨恨似乎已淡了些,她看著他那張滿是風霜的臉,直到此刻,她才發現,眼前這位被武林譽為「刀神」的父親,臉上已有了老人紋。 「你既然知道我母親已死了,那麼你知不知道這船要帶你去的地方是誰在等著你?」薛葬情忽然問。 李壞的目光依然落在遙遠的黑暗中:「我知道。」 「你知道你還要去?」 李壞總算將茫然的目光重回薛葬情的臉上,看著她,緩緩地露出一抹淡淡笑容。 「你現在已經長大了,將來你會慢慢瞭解,人生在世,有很多事情是非去做不可的。」李壞對她說。 「其實你現在最應該做的事,是走得遠遠的,將這裡的一切都拋棄掉。」薛葬情對他說。 「一味的逃避,只會使事情更糟糕而已。」李壞苦笑一下:「再說,我不也曾這樣做過,結果呢?」 「那不一樣,當時是我——」薛葬情頓了頓,然後才再開口:「我相信我還可以替你說上幾句話的。」 「你的好意,我知道,也心領了,只不過有些事是……」 「你不知道,其實青龍會的天尊是——」 薛葬情沒有說出來,是因為李壞阻止了她:「我知道的,遠比你知道的還要多,再說……」 李壞上前,拍拍薛葬情的肩,然後慈祥的說:「再說,自己的事,應該自己去解決,更何況這事還扯到了一位朋友。」 「朋友?是誰?」 李壞笑笑,沒有回答,他又拍拍她的肩,然後就轉身走向門口。 薛葬情張開口,彷佛還想說什麼時,就看見李壞停下了腳步,回過身,對她說:「小情,不管今夜會發生什麼事,方敗都是你的哥哥。」 「他……他……」薛葬情咬了咬嘴唇。 「我知道他在你們的手裡。」李壞笑笑地說:「他和你雖然是不同的母親,但畢竟還是你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,所以我希望你能答應我,好好照顧他。」 薛葬情看著他,終於點點頭:「我答應你!」 李壞露出了欣慰的笑容:「謝謝你。」 「等一等。」薛葬情見他要走,急忙叫住。 「還有什麼事?」 「……」薛葬情的喉嚨裡一直想發出「爸」的音,但不知是否因為羞澀,或是生疏,最後只發出:「你不相信在前方等你的,真的是『死亡』?」 三 不管前方是否真的有「死亡」在等他,李壞已先知道白色船艙裡沒有人在。 離開小樓,回到船上,船艙裡已空無一人,本應該留在艙內的原良玉,竟然不在船艙裡;對於這件事,李壞居然一點訝異也沒有,就好像他早就知道有這種結果了。 酒菜依然擺在桌上,酒杯裡的酒,還是溫溫的,很顯然剛剛有人再將酒溫過一次。 李壞很悠閒的坐下,很悠閒的喝杯酒;那種態度,就好像他從寒冷的外面回到家裡,舒舒服服的在享受著微溫的酒菜一樣。 對於原良玉為什麼會不在?他究竟去了哪裡?前方真的是「死亡」在等他嗎?李壞一點也不擔心。 他甚至閉起眼睛,享受著佳酒滑入喉嚨後的微溫和芬芳。 *** 李壞一走回白色船艙,坐定後,船頭船尾的大蒼鷹就又展翅高飛。 船艙一陣振動之後,李壞忽然感覺船並不是往前行駛,而是往上飛了起來。 大蒼鷹再次展翅振飛,竟然不是將船帶前滑動,而是將整條船飛了起來。 「陸上行舟」已令人匪夷所思了,「夜空飛船」更是令人想都不敢想。 不管這條船的主人究竟是誰,他能想出這個點子,能將這些兇惡無比的大蒼鷹訓練成這個樣子,他已很令人佩服得五體投地了。 夜空中的寒意比地上更甚,不時呼嘯而過的風聲,將船上的窗紙吹得「啪啪」直響。 飛船平穩,快速的朝無窮無盡的黑暗中飛去,前方那兒黑暗如潑墨,又黑暗如地獄! ——黑暗有時不也是和死亡一樣,都會令人產生恐懼害怕的? 前方在等著李壞的,真的是死亡嗎? 前方沒有月,也沒有寒星。 前方沒有樹,也沒有荒草。 前方沒有海,也沒有高山。 前方沒有萬物,只有冰雪。 千年不化的冰雪,萬古不停的嘯風。 一望無際的大冰原,不曾停過的狂風寒雪。 那兒什麼都沒有,那兒只有一片死寂。 風雪不停的從遙遠的地方吹來,又不停的刮向遙遠的不知名地方! 如萬馬奔騰,如群鬼齊嚎的風聲,一陣接著一陣,就宛如大過年的爆竹聲般,毫不客氣的遠遠傳來,又遠遠送走。 白色飛船就停在這片恐怖的大冰原上。 這裡對李壞來說,並不陌生。 十五年前,他就已來過一次了。 十五年前的那一場生死決鬥,就如昨日黃花般清晰映在李壞眼前。 在那一望無際的大冰原上,站著一個神秘如鬼魅,卻又美麗如月神的女子。 月神? 現在李壞前方已站著這麼樣的一個女子。 她的穿著打扮,她的神韻風儀完全就是月神! 在這裡等待李壞的,竟然是月神薛哭櫻? 李壞的心又在淌血了。 面對著這個令他魂牽夢繫,心絞如割的女人,李壞衝動得想奔前緊緊地摟住她,向她訴說這十幾年來的相思和愛意。 幸好李壞還沒有忘記,薛哭櫻已死了,所以他才沒有衝動得上前摟住這個女人,他只是靜靜地站著,靜靜地看著這個如月神的女人。 *** 這個女人也在看著李壞。 她的一雙眸子比這片千年不化的冰雪更冷,比寒星更亮,她的聲音比鬼魅更虛幻,更縹緲。 「你來了。」 「我來了。」 「我知道你會來。」 「我知道你在等我來。」 「來了就好。」 「來了不好。」 「不好?為什麼?」 「因為景物依舊,人事已全非了。」 如月神的女子,直盯著他。「你希望在此等你的人是她?」 「是的。」 「那麼你為什麼要害她?」 「我沒有害她。」 「你雖然沒有殺她,卻遠比殺了她還令她痛苦。」 「令她痛苦的人不是我。」 「不是你是誰?」 李壞雙眼如飛刀般的直射那個女人:「是你!」 「是我?」如月神的女子彷佛一怔:「怎麼會是我?」 「怎麼會不是你呢?蘇小星!」 如月神的女子訝異得整個人都呆立在那兒,一雙如寒星的眼睛瞪得大大的:「你……知道我叫蘇小星?」 「我不但知道你叫蘇小星,也知道你母親叫蘇瑩,是杭州第一名妓,也是江南十大美女之一。」李壞冷冷地說。 「你……」蘇小星的手指顫抖得指著李壞:「你……你怎麼會知道?」 「我怎麼會不知道?」李壞更冷的說:「若不是你母親蘇瑩,我們薛李兩家怎麼會有仇恨發生?」 蘇小星的手雖然無力的垂下來,但一張臉卻比寒冰更冷:「看來你好像真的都已知道了。」 「是的,我全都知道!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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