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丁情 > 殤之飛刀 | 上頁 下頁
一三四


  小樓上雖然只有二間屋子,小情帶著李壞走入了其中最大的一間屋子。

  李壞依舊還記得,這間屋子好像是堆積雜物的房間,可是現在卻變了,變成了一片白、白得一塵不染。

  從這間屋子的後窗看出去,剛好可以看到三代探花——李府的後院。

  李府後院中,也有一座小樓!

  小情現在就站在窗口,看著李府後院的小樓,然後淡淡地說出了一句話。

  「我就是在這裡出生的!」

  三

  這間屋子是在小城中的一個小樓上。

  住在這個小城裡面的人,誰也不知道,這個小樓上有這麼一戶人家,一間屋子。

  更沒有人知道這個小樓上,這戶人家裡,住的是誰?

  小樓的底層,本來是家綢緞莊,做生意真是公公道道、童叟無欺,但是這家綢緞莊卻忽然倒閉了。

  綢緞莊的上層,住的是個鏢客和他年輕的妻子,咱說這個鏢客只不過是一家大鏢局裡面的資深的趟子手而已,但卻很得鏢夫們的信任,所以他在家的時候當然就很少了。

  所以他年輕的妻子在三、四個月前忽然就失蹤了,聽說是跟街上一家小飯館裡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夥計跑了。

  再上面一層,本來是堆放綢緞布匹用的,根本沒人住。可是近月來,隔壁在晚上如果有睡不著的人,偶爾會聽到一兩聲初生嬰兒的啼哭聲。

  ——那上面難道也有人搬去住嗎?那戶人家是什麼人呢?

  有些好奇的人,忍不住想上去瞧瞧,可是綢緞莊的大門上,已經貼上了官府的封條,連旁邊的小側門也貼上了封條。

  所以就沒有人上去了!

  小樓的最上層,本來有三間屋子,最大的一間是堆放綢緞布匹,還有一間是夥計們的住處,綢緞莊的老掌櫃夫婦倆勤儉刻苦,就住在另外一間。

  可是現在這裡所有的一切全都變了,變成了一片白;白得就像月光,白得一塵不染。

  從這個小樓上的後窗看出去,剛好可以看到三代探花李府的後院。

  李府後院中,也有一座小樓,在多年來,燈火久點燃的李家後院中,只有這座小樓是打燈火常通常夜不滅的。

  久居在這裡的人,大多都知道這座小樓就是昔年小李探花李尋歡的讀書處。

  小李探花離家後,這座小院就變成了他昔日戀人林詩音的閨房;而現在,卻是李家第三代主人李曼青老先生養病的地方。

  這裡本來是長街的街尾,因為小李探花的盛名所致,好奇的人紛紛趕來瞻仰,所以才漸漸熱鬧了起來。

  飛刀去,人亦去,但名仍在!

  所以這地方也漸漸一天比一天熱鬧,但是人是善忘的,也是好奇的,當別處又有名人出現、新鮮的事發生時,那麼人就又會趕過去那兒了。

  所以這裡近來已漸漸有了疲態,所以這家綢緞莊才會倒閉。

  在這麼樣一個地區,在一家已經倒閉了綢緞莊的小樓上,為什麼忽然會有一家人特地搬來?

  而且將這個小樓上的三間小屋,佈置得像一個用冰雪造成的小小官殿一樣?

  ***

  屋子裡一片雪白。

  雪白的牆、雪白的頂,用深白如雪的純絲所織成的房帳,地上鋪滿了雪白的銀狐皮毛,甚至連梳妝枱上的梳具都是銀白色的。

  每當雪白的紗罩中幻光亮起時,這屋子裡的光線就會柔和如月光,卻又寒冷如千年不化的冰原。

  此刻窗外無月,只有一個穿一身雪白柔絲長袍的婦人,獨自在白紗燈下。

  她的臉色在燈光映照下,看起來彷佛比蒼白的紗罩更無血色。

  剛才鄰室中還彷佛有嬰兒的哭聲,可是現在已經聽不見了;又過了很久,門外才有人輕輕呼喚。

  「小姐!」

  一個也穿著一件雪白長袍,卻梳著一條漆黑大辮子的小姑娘,輕輕地推門走了進來。

  「小姐,」這個小姑娘說:「娃娃已經睡著了,睡得很好,所以我才進來看看小姐。」

  「看我?」小姐的聲音很冷:「你看我幹什麼?我有什麼好看的?」

  小姑娘的眼中充滿了悲戚,可是同情卻更甚于悲戚:「小姐,我知道你一直都有心事,可是這幾個月來,你的心事又比以前更重得多了,你為什麼要這樣子呢?為什麼要這麼折磨自己?」

  小姑娘總是多愁善感的,但她這位小姐的多愁善感卻似乎更濃。

  窗子開著,窗外除了冷風寒星之外,什麼都沒有,可是過了一陣子之後,黑暗中忽然響起了一連串的爆竹聲。

  一連串接著一連串的爆竹聲,忽然之間,這一陣陣的爆竹聲,彷佛已經響徹了大地!

  這位滿懷憂鬱傷感的小姐,本來彷佛一直都已投入一個悲慘而又美麗的舊夢,這時候才被忽然驚醒,忽然問她身邊這個梳著大辮子的小姑娘。

  「小星,今天是什麼日子,為什麼有這麼多人放鞭炮?」

  「今天已經是正月初六了,是接財神的日子。」小星回答:「今天晚上家家戶戶都在接財神,小姐,那我們呢?」

  小姐凝視著窗外的黒暗,震耳的爆竹聲,她好像已完全聽不見;又過了很久,她才淡淡地開口:

  「我們要接的不是財神。」

  「不是財神,是什麼神?」小星努力在她自己臉上裝出很愉快的笑容:「是不是月神?是不是那位刀如月的月神?」

  這位白衣如雪月的小姐,忽然間站了起來,走到窗口,面對著黑暗的穹蒼。

  「不錯,我是想接月神。」她淡淡地說:「因為在某一些古老的傳說中,月的美意就是死!」

  窗外無月。

  可是在窗前不遠處,卻又彷佛很遙遠的一座小樓上,彷佛也有月光在閃爍。

  「我相信此時此刻,在那一邊那一座小樓的燈光下,也有一個人在等待著月與死!」小姐的聲音淡而無情:「因為今夜距離元夜十五,已經只剩下九天了。」

  就在這冷冷的聲音中,隔壁又有一陣嬰兒的啼哭聲傳了過來。

  ***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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