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丁情 > 殤之飛刀 | 上頁 下頁 |
| 一一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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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敗笑了,這是他踏出江湖後,頭一個見到不講理的人。「無論誰看見這面黃旗都要滾?」 「是的!」車內的人神氣的說:「無論什麼人都一樣。」 方敗笑笑地看著他:「如果我不想滾呢?」 探出頭的人還沒有回答,車內已響起了一聲嬌滴滴的聲音:「他既然這麼想死,你為什麼不索性成全了他?貝哥哥幾時變得連人都不敢殺了?」 那個被稱為貝哥哥的人,眼睛裡立刻又露出凶光,回頭瞪了車內一眼。「你幾時見過我貝雄殺過這樣的無名小輩?」 車內的女人又吃吃地笑了:「你怎麼知道他是個無名的小輩?他年紀雖輕,可是年輕人裡名氣大過你的也有不少呀,說不定他就是武當派的柳青風,也說不定他就是金陵紫衣老家的少爺,你心裡一定就在顧忌著他們,所以才不敢出手。」 貝雄的臉立刻漲紅了,這女人軟言溫柔,可是每句話都說中了他的心緒,他當然知道柳青風和郭氏兄弟都到了這附近,眼前這少年若是沒有點來歷,怎敢在他面前無禮? 方敗看著他,忽然問:「這個貝哥哥莫非就是中原鏢局的鐵掌貝雄?」 貝雄立刻又挺起胸膛,大聲的說:「是的,想不到你居然還有點見識。」 方敗的這一點「見識」,當然是江湖前輩,「探花府」裡的總管,鐵銀衣鐵老前輩告訴他的。 「我也想不到。」方敗忽然歎了口氣。 「你想不到什麼?」 「想不到中原鏢局居然有這麼大的威風,這麼大的氣派。」方敗淡淡地說:「連鏢局一個小小的鏢師,都能擺得出這麼大的排場來。」 這樣的鮮光怒馬,香車美人,本來就不是一個普通鏢師能養得起的。 中原鏢局的聲譽雖隆,總鏢頭「刀馬翁」原隨緣原老前輩的「隨風三十六刀」雖然是名震江湖的絕技,可是鏢局裡的一個鏢頭,月俸最多也只不過是幾十兩銀子而已。 貝雄的臉漲得更紅:「我的排場大小,跟你有什麼關係?」 「當然一點關係都沒有。」 「既然沒有關係,那你姓什麼?叫什麼?有什麼來歷?」 「我姓方,名敗,我沒什麼來歷。」 「沒什麼來歷?」貝雄心裡立刻松了口氣:「我雖然不殺無名小輩,但今日卻不妨破例一次。」 話未完,他的人已忽地竄出車廂,鐵掌交錯,猛切方敗的咽喉,用的正是他的成名招式——「鐵掌鎖喉」!就算是一條兇猛的壯牛,也禁不起他的鐵掌一鎖。更何況只是一個十五、六歲的少年而已;貝雄的鐵掌一出,臉上已露出勝利的笑容了,他已看見隨著他馬車後面的那些鏢師們又在稱讚他了。 他更看見車廂內那個如貓的女人依偎在他的胸膛上,輕輕的佩服他的威猛。 *** 方敗的咽喉沒有被鎖,只見他身子一輕。「嗤」地一聲,中指彈出,指尖已點中了貝雄的腰。 貝雄只得半邊身子發麻,腰下又酸又軟,一條腿已跪了下去。 車廂內那如貓的女人又吃吃地說:「貝哥哥為什麼忽然變得如此多禮?」 貝雄的臉已成豬肝色,他咬著牙:「你……你這個吃裡扒外的賤人!」 「我吃裡扒外?」車窗忽然露出了一張女人的臉,如新月般的眼睛正看著跪在地上的貝雄:「我吃了你什麼?憑你一個小小的鏢師,就能養得起我?」 「我……你……」貝雄已氣得說不出話了。 如貓的女人看向方敗:「少年人,你剛才只有一樣事看錯了。」 「哦?」 「一直都是我在養他,不是他在養我。」 「你——」 貝雄想吼,想沖過去打她,但半邊身子還在發麻,所以只有在地上打了個滾,就在這時,他已聽見街尾傳來陣陣馬蹄聲。 剛剛被他甩面的鏢隊已跟了上來,他是他們的頭頭,當然不能讓他們看見此刻的糗樣,他眼珠子一直滴溜溜地轉,正在想如何化解這場難堪時,忽然看見了出現在街尾的一面大黃旗。 然後他的眼睛就一亮,嘴角也漾出陰狠的笑意,他看著方敗,冷冷地說:「臭小子,你少在那得意,我們的大隊人馬已趕來了,尤其是我們鏢局裡的那一面主旗大黃旗也來了,你最好趕快夾著尾巴滾吧!」 「又要人滾?」方敗冷冷地說:「想不到中原鏢局的旗子比人還要囂張。」 「當然囂張呀!」貝雄昂首的說:「武林的人,沒有一個人敢去動那面旗的!」 「是嗎?我就動給你看!」 話聲中,方敗已踏起,沖入鏢車的行列,一拳將前面護旗的鏢師打下馬去,身子凌空再一翻,摘下了車上的大黃鏢旗、雙手一拗,竟將這面威震大江南北的刀馬黃旗一下子拗成兩段! 車輛聲、馬蹄聲,趟子手的吆喝聲,一下子忽然全都停頓了。 *** 一片烏雲飄來,掩住了明月,又很快的飄走;月光又露了出來,照在長街上。 所有的人都頓在原地,一個個全都兩腿發直,瞪著街上的這個年輕人,和他手裡的兩截斷旗。 沒有人能想得到真的會有這種事發生,沒有人能想得到世上真有這種不要命的瘋子,敢來做這種事! 被一拳打下馬鞍的護旗鏢師,已掙扎著從地上爬起;這人姓梁名昌,走鏢已有三十年,做事最是老練穩重,二十年來刀頭舐血、出生入死,大風大浪也不知經過多少,同行們送了他一個外號,叫「實心木頭人」。 這並不是說他糊塗呆板,而是他無論遇上什麼事都保持鎮定、沉著應變。 可是現在連這「實心木頭人」也已面如死灰,全身上下抖個不停。 眼前這件事,實在是太意外、太驚人了!發生時大家全都措手不及,事發時每個人都亂了方針,否則方敗就算有天大的本事,也未必能一連得手,就算能僥倖得手,現在也已被亂刀分屍,剁成了肉泥。 三 看見這些人的臉色神情,方敗忽然也笑不出來了,只覺得一股寒意由腳底升起,全身都已冰冷僵硬。 他沒有走過江湖,當然不懂得一面鏢旗對鏢局來說有多重要!毀了鏢旗,就等於斷了鏢局所有人的生路。 他當然更不懂得江湖人有時將面子看得比自己生命還要重要! 鏢旗就是鏢局的面子! 又有一片烏雲飄來,掩住了月光,月色暗了下去的同時,彷佛有人喊了個「殺」字,接著就是「嗆」地一連響,數十把刀劍已同時出鞘。 刀光一起,烏雲又飄走,前後左右,四面八方都有人飛奔而來,腳步雖急促,次序卻是絲毫不亂,霎時間已將方敗圍住。 就憑這種臨危不亂的章法,已可想見中原鏢局的盛名,得來並不是僥倖。 梁昌也漸漸恢復鎮定,護鏢的四十二名鏢師趟子手都在等著他,只要他一聲令下,就要亂刀齊下,讓方敗血濺當地。 方敗笑了,雖然他剛剛全身都已有點冰寒,但他還是能笑得出來。 鐵銀衣雖在講了很多江湖典故給他聽,但是江湖經驗卻得靠他自己去累積,所以他才會在做了「這件事」之後,還能笑得出來。 他笑笑地看那些虎視眈眈的大漢:「你們的刀都已出鞘,為什麼還不過來殺我?」 這句話也是大家都想問梁昌的;在鏢局中,他的資格最老,經歷最豐,總鏢頭不在時,鏢師們都以他馬首是瞻。 但梁昌卻還在遲凝著,他看看方敗:「要殺你並不難,我們舉手間就可令你化作肉泥,只不過……」 「只不過怎麼樣?」方敗笑笑地問。 「只不過我看你好像是存心來送死的。」 「哦?有心來送死又怎麼樣?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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