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丁情 > 殤之飛刀 | 上頁 下頁 |
| 一〇〇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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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去的情感真的能埋葬嗎? 別人或許不知道,但阿清卻清楚得很。 因為他也曾想埋葬掉過去的一段情! 只是…… *** 笑二先生沒有情可以埋葬,也沒有臉再留在這兒,他看看阿清,再看看薛葬情,忽然跺了跺腳,抱起藍大先生的屍身,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 大老爺知道他這一走,自己只怕就走不了,馬上開口:「笑二先生請留步!」 薛葬情忽然一聲冷笑:「他明知今生已復仇無望,再留下來豈非自討沒趣。」 這是句很傷人的話,江湖男兒流血拼命,往往就是為了這麼樣的一句話,但是薛葬情算准了笑二先生就算聽見了,也只好裝作沒有聽見,因為她說的確是不容爭辯的事實! 可是她想不到笑二先生居然又退了回來! 笑二先生一走出門,就退了回來,一步步往後退,慘白的臉上帶著種很奇怪的表情。 不是悲傷憤怒,而是驚惶恐懼! *** 笑二先生已不再是那種熱血衝動的少年,也絕不是個不知利害的人,他的確不該再退回來的,除非他已只剩下道一條退路而已。 薛葬情歎了口氣:「明明是個聰明人,為什麼偏偏要自討無趣呢?」 笑二先生沒有回答,門外已有人替他說了:「因為他已無路可走。」 聲音很冷,本來很遠,只聽院子裡的石板地上「篤」地一聲,就已到了門外;接著又是「篤」地一聲,門外的這個人就已經到了花廳裡。 這個人左邊一隻衣袖空空蕩蕩的束在腰帶上,右腿已齊膝被砍斷,裝著只木腳,左眼上一條刀疤,從額角上斜掛了下來,深及白骨。 這個剛剛進門的人竟是個獨臂單眼單腳的殘廢! 像這麼樣的殘廢,樣子本來一定很醜陋獰惡,這個人卻是個例外,他不但修飾整齊,衣著華麗,而且還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。 就連臉上的那條刀疤,都彷佛帶著種殘酷的魅力! 他的衣服是純絲的,伴腰的玉帶上,還斜斜插著一柄短劍。 屋子裡有活人,也有死人,可是他卻好像全都沒有看在眼裡,只冷冷地問:「誰是這裡的主人?」 大老爺看看阿清,看看青竹絲,又看看薛葬情,才勉強的笑一笑:「現在好像還是我。」 獨臂人看看她,眼角隨即上翻,傲然的說:「有客自遠方來,連個座位都沒有,豈非顯得主人太無禮?」 「這……」 大老爺還在遲疑,青竹絲已陪著笑,搬了張椅子過去:「貴客尊姓?」 獨臂人根本不理他,卻伸出了四根手指。 青竹絲看了看,依舊陪笑的問:「貴客莫非還有三位朋友要來?」 獨臂人冷哼了一聲,青竹絲立刻又搬來三張椅子,剛擺成一排,已有兩個人從半空中輕飄飄落了下來。 其中一個人不但身法輕如落葉,一張臉也像落葉般乾癟無肉,腰帶上插著根三尺長的枯竹,整個人看來就像是根落地的枯竹。 可是他的衣著更華麗,神情更倨傲,屋子裡的人無論是死是活,在他眼裡看來都好像是死的。 另外一個人卻是個笑口常開的胖子,一隻白白胖胖的手上戴著二枚價值連城的漢玉戒指,指甲留得又尖又長,看起來就像是只貴婦的手。 這麼樣的一雙手當然不適於用劍,這麼樣的一個人也不像是會輕功的樣子,可是他剛才從半空中飄落時,輕功絕不比那如落地枯竹般的老者弱。 看見這三個人,笑二已面如死灰。 門外卻還是有人在不停的一面咳嗽著,一面慢慢走了進來,竟是個衣著破舊、彎腰駝背、滿臉病容的老和尚! 看見這老和尚,笑二先生更面無人色,慘笑的說:「好得很,想不到連你也來了。」 老和尚歎了口氣:「我不來誰來?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?」 他說話也是有氣無力的,不但像是有病,而且還病了很久,病得很重,可是現在無論是誰都已看得出,他必定極有身分,極有來頭。 大老爺當然也有這種眼力,她已看出這和尚很可能就是她唯一的救星,不管怎麼樣,出家人心腸總是不會太硬的。 「幸好這裡不是地獄。」大老爺恭恭敬敬的說:「大師既然到了這裡,也就不必再受那十方苦難。」 這個老和尚居然不領情,又歎了口氣:「這裡不是地獄,哪裡是地獄?我不來受苦,誰來受苦?」 「這……」大老爺勉強的笑:「到了這裡,大師還要受什麼苦?」 「降魔苦,殺人也苦。」 大老爺一怔:「大師也殺人?」 老和尚雙手合併:「我不殺人,誰殺人?不殺人,又何必入地獄?阿彌陀佛!」 大老爺說不出話了,無論誰遇著這麼樣的一個和尚,都會說不出話來的。 但獨臂人卻還要問她:「你知道我是誰?」 大老爺搖搖頭——無論誰當了她這樣的大老爺之後,認得的人都一定不會太多。 「你應該知道我是誰的。」獨臂人盯著她說:「像我這樣只有單眼、單手、單腿的人,卻還能用雙劍的,只怕找不出第二個。」 他並沒有自誇,像他這樣的人,江湖中根本找不出第二個,唯一的一個就只有江南十大名劍名第三的「燕子雙飛」單一飛! 大老爺當然也知道江南十大名劍:「閣下就是單大俠?」 「不錯,我就是單一飛。」單一飛傲然的說:「我也是來殺人的。」 話音一完,那乾癟老者就接著馬上說:「還有我柳落竹。」 柳落竹也是江南的名劍客,江南十劍中,已有七劍毀在笑二先生的劍下。 單一飛冷冷地看著大老爺:「我們今天要來殺的是什麼人,我不說你想必也知道。」 大老爺松了口氣:「幸好各位要來殺的不是我。」 單一飛回答:「當然不是你!」 這句話還未說完,他的人已躍起,劍已出鞘,劍光一閃,直刺笑二。 笑二也已拾起了他的劍,揮劍還擊,「叮」地一聲,雙劍交擊,兩道劍光忽然改變了方向,向大老爺飛了過去! 大老爺臉上的笑容還未消失,兩柄劍已洞穿了她的咽喉和心臟。 沒有人能想到這變化,也沒有人阻攔! 因為就在雙劍相擊的同一刹那間,青竹絲已被老和尚擊倒,也就在這同一時間,落竹劍和那笑口常開的中年胖子已到了薛葬情的身旁。 柳落竹的劍還未及出鞘,一柄劍已橫闖薛葬情的左肋,她想往前竄,笑二和單一飛的劍正迎面向她飛了過來。 她只有往右閃,一雙貴婦人般的纖纖玉手已在等著她,軟綿綿的指甲忽然彈起,十根指尖,就像是十柄短劍,已到了她的咽喉眉間。 薛葬情已無路可退,她已死定了! *** 薛葬情已死定了。 可是阿清不能讓她死,決不能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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