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丁情 > 殤之飛刀 | 上頁 下頁 |
| 八八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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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 杜無痕也在看著他的眼睛,兩個人的瞳孔同時收縮、杜無痕的刀已先流出。 這一刀的力量比剛才擊斷茶杯時更強,速度也更快,擊的是黑鬼的胸膛,不是咽喉,因胸膛的目標更大,更不易閃避,可是黑鬼卻閃開了。 黑鬼一閃開,兩旁的大漢立刻迎面向杜無痕倒了下去,杜無痕一驚抬手,黑鬼已到了他脅下。 沒有人看見黑鬼出手,只看見杜無痕的臉突然變了,就像是他那兩個夥伴一樣,不但臉色改變,眼鼻五官的位置也已改變,變得醜惡而扭曲,然後鮮血就從他七竅中同時流出。 茶樓裡立刻散出一陣臭氣,已有兩個人紅著臉蹲下,褲襠已濕透了,可是沒有人笑他們,因為每個人都已幾乎被嚇破了膽。 殺人並不可怕,可怕的是他這種殺人的方式,對他來說,殺人已不僅是殺人,而是一種藝術,一種享受! 直到杜無痕的身子完全冰冷,黑鬼還緊貼在他脅下,享受著別人逐漸死亡的滋味。 那又是種什麼滋味? ——如果你也能感覺到緊貼在你身上的人身子逐漸冰冷僵硬時,那麼你才會瞭解到那是種什麼樣的滋味了。 *** 也不知過了多久,長生才能夠動自己的腳。 他一動,黑鬼忽然抬頭盯著他:「現在你已知道我是誰?」 長生的頭立即垂了下去:「是。」 黑鬼仍在盯著他:「你怕我?」 長生不能否認,也不敢否認,他的衣服已被冷汗濕透了。 「我知道你一定也殺過人,為什麼還要怕我?」黑鬼問。 「因為……因為……」 「是因為我殺人的刀法可怕?還是因為我喜歡殺人?」 長生又不能回答,也又不敢回答。 黑鬼忽然問:「你有沒有見過枯木?」 「沒有。」 「你若能見到他殺人,才會明白怎麼樣殺人才能真正算是殺人。」黑鬼冷笑的說。 長生的手裡又捏了把冷汗——難道枯木殺人還能比他更準確、更冷酷? 黑鬼又問他:「你有沒有見過一賀郎和井光?」 「沒有。」 「你若見到他們,才會明白要什麼樣的人才算喜歡殺人。」黑鬼淡淡地說:「我殺人至少還有原因,他們殺人卻只不過是為了自己高興。」 長生實在忍不住的問:「只要他們高興,隨時都可以殺人?」 「隨時隨地,隨便什麼人。」 這句話剛一說完,杜無痕才倒了下去;他倒下去後,大家才能看見他脅下的衣服已被鮮血染紅,卻還是看不見黑鬼的刀。 只有長生看見刀光一閃,就入了衣袖,衣袖上也有血。 黑鬼忽然又問:「你知不知道血是什麼味道?」 長生立刻搖頭,搖得就像小孩在新年手拿的搏浪鼓似的。 黑鬼伸出手,將衣袖送到他面前:「你只要嘗一嘗,就會知道了。」 長生又搖頭,不停的搖頭,只覺得胃在抽縮,幾乎已忍不住要嘔吐。 黑鬼又冷笑:「難道大老爺的手下,都是像你這種連血都不敢嘗的膿包?」 「不是的!」 這句話當然不是長生說的,說話的人本來在門外,忽然就到了黑鬼的身後。 黑鬼霍然轉身,就看見了一個長身玉立的青衫少年。 他本來的年紀一定還很輕,但臉上已因苦難的磨練而有了風霜,所以看起來遠比他的實際年紀要大得多了。 只是他的一雙眼睛…… 他的眼睛竟然很美麗、美麗得就像是女人的眼睛。 美麗得就像是……就像是小情的眼睛! *** 黑鬼盯著他,盯著這個青衫少年,冷冷地問:「你也是大老爺的手下?」 「是的,我也是大老爺的手下。」少年說:「我就叫手下。」 「你的名字就叫手下?」黑鬼一怔。 「是的,我就叫手下。」少年說:「是個供人使喚的手下。」 黑鬼又盯著他,盯了一會兒,才開口問:「你嘗過血?你知道血是什麼滋味?」 手下少年沒有回答,他只是彎下腰,拾起了杜無痕的刀,在血泊中一沾,刀尖沾血,他舔淨了,忽然又反手,將自己左手臂劃破道血口,鮮血湧出時,他的嘴已湊了上去,然後才慢慢地抬起頭。 只見他神色不變,淡淡地對黑鬼說:「活人的血是鹹的,死人的血就鹹得發苦。」 看見他這個樣子,黑鬼的臉色也不禁有點變了,冷冷地說:「我並沒有問你這麼多。」 「要做一件事,就要做得確實地道。」手下少年回答。 「這話是誰說的?」 「大老爺說的。」 黑鬼又看著他,忽然笑了,大笑:「好,能夠為他這種人做事,我們這趟來得就不算冤枉了。」 手下少年立即躬身:「那麼就請隨我來。」 他轉身走出去時,每個人臉上都已不禁露出尊敬之色,只有長生的眼睛裡充滿了羞愧與痛苦。 因為他已知道自己從此已經完了。 這時外面的雪依然在飄著,已是上午了。 *** 上午。 雖然在飄雪,但大街上依然熱鬧紛紛,小孩們在雪地裡玩堆雪人、丟雪球的遊戲。 人聲滾滾的大街上,突然間安靜了下來,只聽見「踢躂踢躂」的木屐聲,由遠逐漸響了過來。 聲音越來越響時,大家才看見兩個人穿著五寸高的木屐,大搖大擺的走了過來。 兩個髮髻蓬鬆,相貌獰惡的扶桑浪人,寬袍大袖,其中一個人一寸寬的純絲腰帶上,斜插著一柄八尺長刀,雙手卻縮在衣袖裡。 另一個黑袍黑屐,連臉色都是黑色的,看來更詭秘、更可怖。 來了。 一賀郎和井光也來了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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