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丁情 > 殤之飛刀 | 上頁 下頁 |
| 一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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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是怎麼一回事?」李先生臉上那種又溫柔又可愛又害羞又有點壞的笑容已經不見了:「方老伯,這裡是不是出了什麼事?我看我最好先從後門溜掉好了。」 方大老闆微笑搖頭:「沒有關係的,你放心,在我這裡就算是出了一點雞毛蒜皮芝麻綠豆的小事,也沒有關係的,就算天要塌下來,也有你方老伯頂著。」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,笑容就已消失了。 方天豪對他手下精心訓練出來的這一批勇士一向深具信心的,深信他們如果死守在一座橋頭,就沒有人能闖上橋頭一步。 從沒有人能夠改變他這種觀念,不幸現在有人了! *** 一個臉色鐵黑,穿一身烈火般的大紅袍,身材甚至比方天豪更高大魁偉的大漢,背負著雙手,就像是一個白面書生在月下散步吟詩般的從橋頭那邊碎石小徑上,幽幽閑閑的走了過來。 他好像根本沒有動手,可是當他走上橋頭時,那些死守在橋頭的勇士就忽然一個接著一個,帶著一聲淒厲的慘呼,遠遠地飛了出去,要隔很久才能聽見他們跌落在池後假山上骨頭碎裂的聲音。 這時候紅袍者已經坐了下來,就坐在主人方大老闆之旁,坐在主客李壞的對面。 他的臉色鐵黑,看起來更像是一張用純鐵精鋼打造出來的面具一樣,就算是在笑,也絕沒有一點笑的意思,反而使人看了會從腳底心發軟。 但他卻在笑,他在看著李壞笑。 「李先生。」他用一種很奇特,充滿了譏嘲的沙啞聲音說:「李先生你貴姓?」 李壞笑了,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齒。 「李先生當然是姓李呀。」李壞的笑容中完全沒有譏嘲之意:「可是韓先生呢?韓先生你貴姓?」 紅袍者笑容不變,他的笑容就像是鐵般刻在他的臉上。「你知道我姓韓?你知道我是誰?」 「鐵水判官韓峻,天下誰人不知?」李壞笑著說。 韓峻的眼睛射出了光芒,大家這才發現他的眼睛居然是青藍色的,像萬載寒冰一樣的青藍色,和他烈火般的紅袍形成了一種極有趣又詭異的可怕對比。 他盯著李壞看了很久,才一個字一個字的說:「不錯,在下正是實授正六品御前帶刀護衛,領刑部正捕缺,少林俗家弟子,蒲田韓峻。」 方天豪驚慌失色的臉上終於擠出了一絲微笑,而且很快的站了起來。「想不到名震天下的刑部總捕頭韓老前輩,今夜居然惠然光臨。」 韓峻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:「我不是你的老前輩,我也不是來找你的。」 「你難道是來找我的?」李壞問。 韓峻又盯著他看了很久:「你就是李壞?」 「我就是。」 「你是從張家口出發到這裡來的?」 「是的。」 「從張家口到這裡你一共走了多少天?」 「我不知道。」李壞說:「我沒有算過。」 「我算過。」韓峻說:「你一共走了六十一天。」 李壞搖頭苦笑:「我又不是什麼大人物,又不是御前帶刀護衛,又不是刑部的捕頭,為什麼會有人把我的這些事計算得這麼清楚?」 「你當然不是刑部的捕頭,一百個捕頭五年掙來的銀子也不夠你這六天花的。」韓峻冷笑的問:「你知不知道你在這六天花了多少?」 「我不知道,我也沒有算過。」 「我算過。」韓峻說:「你一共花了十八萬七千四百九十兩。」 李壞用吹口哨的聲音吹了一口氣:「我真的花了這麼多?」 「一點不假。」 李壞又笑了,笑得很愉快:「這麼樣看起來,我好像真的是滿有錢的樣子。」 「你當然是。」韓峻的聲音更冷:「你本來只不過是個窮小子,你花的這些錢是從哪裡來的?」 「那就是我的事了,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。」李壞笑笑地說。 「有。」 「有什麼關係?」 「大內最近失竊了一批黃金,折合白銀是一百七十萬兩,這個責任誰也都擔不起,只好由刑部來擔了。」韓峻的眼睛如釘子般釘著李壞:「而在下不幸正好是刑部正堂屬下的捕頭。」 李壞長長的吐出一口氣,搖頭歎息:「你真倒楣。」 「倒楣的人想找個墊背的,所以閣下也只好跟我去刑部走一趟。」 「跟你到刑部幹什麼?」李壞張大眼睛問:「你們刑部正堂大人想請我吃飯?」 韓峻不說話了,他的臉變得更黑,他的眼睛變得更藍,但還是如釘子般的釘住李壞,慢慢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,一寸一寸的站了起來。 他的每一寸移動得都很慢,可是每一寸移動都潛伏著令人無法預測的危機,卻又偏偏能讓每個人都感覺得到。 所以每個人的呼吸都改變了,隨著他雄偉軀幹的移動而改變了。 只有李壞還沒有變。 *** 「你為什麼要這樣子看著我?難道你居然傻到會認為我就是那個劫金的獨行盜?」李壞直頭苦笑歎氣:「我倒真希望我有這麼大的本事,要是我真有這麼大的本事,也就不會有人敢來欺負我了。」 韓峻沒有開口,卻發出了聲音,他的聲音不是從嘴裡發出來的,是從身子裡發出來的。 他身子裡三百多根骨骼,每一根骨骼的關節都發出聲音,他的手足四肢彷佛又增長了幾寸。 雖然他還沒有出手,可是已經把少林外家的功夫發揮到極至。 方天豪忍不住歎了口氣,因為他也是練外家功夫的人,只有他能夠深切瞭解到韓峻這出手一擊的力量,他甚至已經可以看見李壞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樣子了。 四 雖然只是在聽王八爺敘述往事而已,但方敗卻彷佛真的聽見那骨骼增長所發出的聲音。 方敗現在就坐在當年方天豪坐的位子,他那雙憂鬱的眼睛凝視著當年李壞坐的位子。 現在是大白天,臘月的天氣雖然已使湖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,但陽光卻很燦爛,燦爛得使魚兒都浮在薄冰下,懶洋洋的遊著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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