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丁情 > 殤之飛刀 | 上頁 下頁
一三


  再怎麼說,「刀劍雙絕」也是江湖上有名有號的人物,怎麼能忍得下這口氣?更何況傅立也知道,只要他一出手,李朋絕不會袖手旁觀的。

  果然,傅立一動手,李朋彎刀也立時一擊,一刀斜斜地砍向鐵銀衣的右肩。

  鐵銀衣的口氣雖然說得很狂,但動作卻不敢掉以輕心,傅立的劍花剛一抖,他就已橫跨一步,搶先攻向李朋。

  傅立一劍七式落空後,隨即腰身一擰,反手回劍,由下往上,一劍挑向鐵銀衣的背脊。

  李朋一刀斜砍,看見鐵銀衣已搶先攻過來,立即身子一沉、一滾,手中的彎刀,已如斜月般擊向鐵銀衣的腳踝。

  「刀劍雙絕」果然不是浪得虛名,他們在攻、收、變招之間,都充滿了默契,轉招更是俐落迅速。

  鐵銀衣雖然在李府沉寂了三十年,但畢竟是一塊老薑,只見他雙手抓,雙腳互錯,在一陣「叮噹」之響後——

  傅立的劍已忽然到了李朋的手中,而李朋的彎刀也莫名其妙的到了傅立本來握劍的手中。

  「叮噹」之聲還在小樓內回蕩著,三個人卻都已靜了下來。

  鐵銀衣的臉上依然帶著冷笑,李朋卻是一臉錯愕的看著自己手中的劍,而傅立則是滿頭冷汗的愣在原地,雙眼中迷漫著不信和恐懼。

  三

  三十年前的鐵如銀鐵銀衣雖然是殺人不眨眼的大盜,但終過了三十年李府的「恬靜」生活後,他只是個滿頭銀髮的總管而已。

  所以「刀劍雙絕」雖然敗了,他們還是安然離去,鐵銀衣沒有殺他們,他們也留給了鐵銀衣一個消息。

  「得到這消息的並不只我們兄弟倆,據我們所知,其中有很多都是已沉寂多時的大魔頭……看來李府是難逃一場災難了。」

  其實不用「刀劍雙絕」再叮嚀這些話,鐵銀衣早已由他們之間的對話中,預料到這件事的嚴重性了。

  連這種只有在關外活動的「刀劍雙絕」都聞訊而來了,更別說那些一直在中原武林走動的人。

  鐵銀衣無奈的歎了口氣,那雙充滿人生歷練的眼睛裡,已蒙上了一層隱憂。

  現在已快到了晌午,窗外的風雪依然沒有停的意思,陽光更是躲在厚厚的雲層裡,一點兒也不肯露出她那會使人溫暖的陽光。

  但儘管是在這種會使人縮起脖子、躲在家裡不願出來的日子裡,「小金樺酒樓」的生意依然好得嚇死人。

  樓下大堂裡的三十幾張桌子,還不到晌午時,就已讓散客們坐滿了,樓上依十天干排列的房間更是在三天前就已被那些大爺們搶定一空。

  小金樺酒樓的生意會這麼好,除了廚房大師能燒成一千零八種一流佳餚外,小金樺的老闆娘也是吸引顧客上門的一道招牌菜。

  小金樺的老闆娘姓梅,梅七娘,但認識她的人,包括酒樓內的夥計、廚房大師都叫她一聲「板娘」。

  從來也沒有一個人知道她的真實年齡,不過有人從她那短短的俏麗頭髮,和那不笑也甜的臉蛋看來,猜她大概只有二十七、八歲。

  不過從她做人處事,和開店的手腕看來,沒有四十幾歲是不可能有這樣的歷練。

  每當有人問起她的年紀時,她總是笑笑地說:「你們是來我店裡吃菜喝酒的?還是花錢來問我幾歲的?」

  久而久之,就再也沒有人去問她的年齡了,畢竟他們只要能看見她,就已心滿意足了,又何必去在乎她的年齡呢?

  所以小金樺酒樓的生意就越來越好了。

  ***

  小金樺是家規模很大的酒樓,樓上十個房間,每間都有兩個專人在侍候;樓下更有二十個小二在大堂上服務。

  整間酒樓的小夥計男男女女加在一起,共有四十個人。廚房裡的大師有五個、二廚就有十一個,洗菜洗碗的也五個人,兩個是洗菜的老媽子,三個是洗碗的。

  三個洗碗的都是男的,其中兩個年紀比較大一點,都有六十幾歲了,剩下的一個年紀比較輕,不過也有四十歲左右。

  他是店裡最沉默的一個,也是常被其他人欺負的一個,沒有人知道他姓什麼,大家都叫他阿清。

  巫叔甚至還叫他:「無三小路用的阿清!」

  「無三小路用」是閩南語,意思就是「沒什麼用」。而巫叔就是來自閩南,他是店小二們的領班,也是唯一跟隨梅七娘來此創業的元老。

  他時常在夥計們面前說他是「板娘」的遠親,但是相信他話的人絕不會超過三個人。

  這三個人中有兩個是一向形不離影的「馬屁精」小陳和小劉,另外一個則晏小金樺裡最風騷的「女王」阿美。

  這三個人都相信巫叔的話,所以他們就能在樓上侍候那些大爺們。

  能被稱為「大爺」的,通常都是很大方的,所以夥計們都爭先恐後的想到樓上來侍候。

  小金樺今天就有一位大爺在這裡請客,據說被請的也是一位大爺,而且是一位很大大爺,所以小金樺從早上就開始準備了。

  請是這個小城首富王八爺。

  這個人就跟一般的富翁一樣是個吝嗇鬼,所以他會請客已令大家張大嘴,吐出舌頭了,等大家再知道被請的居然只是一位十五、六歲的小夥子時,大家都跌坐在地上,吃了一大驚。

  所以不到晌午,一些好奇的人已聚集在小金樺外面的街道,爭相要睹一睹這位能令吝嗇王請客的年輕小夥子。

  晌午一到,一輛由兩匹純白色的蒙古馬拉著的馬車就來到小金樺的樓下門口,首先下車的就是那位「吝嗇王」王八爺,他一下車,立即笑臉回身,微微鞠躬的向馬車做了個「請」式。

  隨著王八爺的笑臉哈腰,馬車上緩緩下了一雙穿著小牛皮鞋的腳,慢慢地就出現了一個痩小的年輕人。

  他的臉色很蒼白,就好像很久沒有曬過太陽似的,一張很俊的臉,卻給人一種很哀愁的感覺,就彷佛是一個在窗前癡癡等著很久未歸的丈夫的怨婦。

  這麼年輕的一個小夥子怎麼會給人這種感覺呢?

  或許是因為他有一雙又大又亮,卻又很憂鬱的眼睛吧!

  ***

  二樓的「天」字房,那張大圓桌可以同時坐下二十個人,但此刻卻只有兩個人。

  王八爺雖然是個吝嗇王,但今天中午他所擺出來的菜色,卻也會令其他的大富翁歎為觀止。

  光是頭道上桌的六個冷盤,就足以讓十個大男人吃飽了,但小夥子卻只是夾了個牛肝,吃了一口之後就再也沒有動筷子了。

  接著上桌的是由雞鴨魚肉熱炒而成的「金樺四燴」,這道菜是小金樺的招牌菜之一,是所有到這裡宴客的人少不了要點的名菜之一;但我們這位憂鬱小夥子,卻又一口輕嘗而已。

  看見他這種吃法,王八爺雖然還是滿臉笑容,但眼底卻已流露出心疼的神情。

  「小侄子,這裡的菜不合你的口味?」王八爺笑臉的問。

  「不,叔叔,我還沒有來之前,就已聽人說過,小金樺的口味遠比京城的北平館還要好。」年輕人淡淡地說:「只是我的胃口一向都是很小的。」

  「小金樺除了菜色遠近馳名外,板娘也是招牌菜之一。」

  王八爺的話剛一完,門外就響起了梅七娘的話:「將我比成菜色,難道王八爺想吃吃我?」

  年輕人一轉頭,就看見一個會令男人起衝動的女人笑笑地走了進來;年輕人那雙憂鬱的眼睛也忍不住的閃過一絲光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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