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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四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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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但你卻比那些人更高一招。」鳳凰說:「你還懂得利用別人『善』的一面,還懂得利用別人的感激、同情和義氣。」 老伯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。「所以我更了不起。」 鳳凰咬了咬牙。「但結果呢?」 「結果怎麼樣,現在誰也不知道。」 「我知道。」 「哦?」 「現在就算那個姓馬的已死了,就算沒有人能找到你,就算你能將七星針的毒連根拔出,你又能怎麼樣?」她冷笑的說:「現在你的家已經被別人佔據,你的朋友也已變成別人的朋友,你不但已眾叛親離,而且已將近風燭殘年,就憑你一個孤孤單單的老頭子,除了等死之外,你還能什麼?」 這些話毒得就像是千年的響尾蛇一樣! 女人若想傷害一個人的時候,好像總能找出最惡毒的話來。這好像是她們天生的本事,正如響尾蛇出生時就已有毒性了。 老伯卻還是靜靜的看著她,那臉色還是好像在看著一張桌子、一塊木頭。 「你怎麼不說話了?」鳳凰冷笑。「是不是因為我說出了 連你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事?」「那麼你現在有何感覺?」她看著他。「是在可憐我?還是在可憐你自己?」 「是的。」 「可憐你。」老伯依然淡淡的說:「因為你比我更可憐。」 「你——」她已氣得說不出話。 「我的確已是個老頭子,所以我已活過,但你呢?」老伯很平靜的看著她。「我知道你不但恨我,也恨你自己。」 鳳凰忽然沖過來,沖到他面前,全身不停的顫抖,她本來簡直想殺了他,但也不知道為了什麼,卻突然倒在他懷裡,失聲痛哭了起來。 他畢竟是她第一個男人,也是她唯一的男人。 他們的生命已有了某種神秘的聯繫,她雖不願承認,卻也無法改變這事實。 事實本就是誰也無法改變的了! 人與人之間,好像總有種奇怪而愚昧的現象。 他們總想以傷害別人來保護自己,他們要傷害的卻總是和他們最親近的人。 因為他們只能傷害到這些人,卻忘了他們傷害到這些人的時候,同時也傷害了自已! 所以他們受到的傷害遠比別人更深。 所以他們自己犯了錯,自己痛恨自己時,就拼命想去傷害別人。 三 角落裡有兩根鐵管,斜斜的向上伸出去。鐵管的另一端當然是在井裡,當然是在水面之上,因為這鐵管是這石室中唯一的通風設備。 人在這裡面雖然不致於悶死,但呼吸時也不會覺得很舒服的,所以這裡絕不能生火,所以老伯就只有吃冷食。 碟子裡,一層紅的,一層白的,看來還真他媽的悅目極了。 「看來你的刀法不錯。」老伯微笑的看著她。 「可惜只不過是菜刀。」她眨了眨眼。「我總覺得女人唯一應該練的刀法,就是切菜的刀法。對女人來說,這種刀法簡直比五虎斷門刀還有用。」 「哦?」老伯問:「怎麼說?」 「五虎斷門刀最多也只不過能要人的命,但切菜的刀法有時卻能令一個男人終生拜倒在你腳下,乖乖的養你一輩子。」 ——有人說:通往男人心的唯一捷徑,就是他的腸胃! 這世上不愛吃的男人還很少,所以會做菜的女人總不愁找不到丈夫的! 「我本來總認為你只不過還是個孩子,現在才知道你真的已是個女人了。」 鳳凰用兩片鍋餅夾了片鹹肉,喂到老伯的嘴裡,然後才說:「女人若是不喜歡你,你就算要她下廚房去煮個蛋花湯,她都會有一萬個不願意,就算勉強她,說不定會煮出一碗無鹹無味的清蛋湯!」 老伯笑了。「不錯,女人只肯為自己喜歡的男人燒好菜,這的確是千古不移的大道理!」 只可惜現在懂得這大道理的女人是越來越少了! 「就好像男人只肯為自己喜歡的女人買衣服一樣。」鳳凰笑著說:「他若不喜歡你,你即使要他買塊破布送給你,他都會嫌貴。」 「但我知道有些男人雖然不喜歡他的老婆,但是買了很多漂亮衣服給他老婆穿。」老伯說。 「那是因為他根本不是為了他的老婆而買的。」 「哦,是為了誰呢?」 「是為了他自己,為了他自己的面子。」她笑得很開心。「其實他的心裡恨不得他老婆只穿樹葉子!」 老伯也笑了,笑得很開心,忽然覺得胃口大開了,鳳凰又立即了夾了塊鹹肉送了過去,然後再用很柔情蜜意的脈波看著他。 「我若要你替我買衣服,你肯不肯?」 「當然肯。」 「你會為我買怎麼樣的料子做衣服?」 「樹葉子。」老伯大笑。「最好的樹葉子。」 鳳凰「嚶嚀」了一聲,噘起了嘴。「那麼你以後也只有吃紅燒木頭了。」 「紅燒木頭?」 「你讓我穿樹葉子,我不讓你吃木頭,吃什麼?」 老伯再次大笑,他已有很久沒有這麼笑過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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