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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四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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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話卻使得鳳凰剛紅起來的臉黯淡了下來。「這個意思就是說你至少要在這個地方待上一兩個月?」 「這地方有什麼不好?」老伯對她笑一笑。「有魚、有肉,出去的時候,我保證可以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。」 他這個笑容使得鳳凰恨極了,她忍不住的故意氣他:「你不怕別人找到這裡來?」 「沒有人能找得到。」 「那姓馬的也不會告訴別人?」 ——姓馬的就是替老伯守住這井下屋的人。 「絕不會。」 「想不到你居然還是這麼有把握。」鳳凰冷笑的看著他。 「看來你現在信任那姓馬的,就好像你以前信任律香川一樣。」 老伯沒有說話,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。 鳳凰卻仿佛不願讓他沉默的樣子,她又繼續說:「何況這世上除了死人外,絕沒有一個人能真正守口如瓶的。」 「你看那個姓馬的像不像是個會為朋友而死的人?」 「他也許會,他若忽然看到你被人欺負,一時衝動起來也許會為你而死,但現在他並沒有衝動。」她大聲的說:「更何況你已有十幾年沒有見過他,就算他以前是想替你賣命,現在已許早已冷卻了下來。」 老伯笑了笑。「就已許因為他已冷卻了下來,所以才會這麼樣做。」 「為什麼?」 「因為他一直都認為這麼做是理所當然的,一直都在準備這件事發生,這已成了他思想的一部分,所以等到事情發生時,他根本連想都不必想,就會這樣做出來了。」 鳳凰不懂這些話,所以她就用冷笑來回答。 「人往往有兩面,一面是善的,一面當然是惡的,有些人總能保持善良的一面,那個姓馬的就是這種人。」老伯淡淡的說:「所以只要他認為應該做的事,無論在什麼情形下,他都一定會去做!」 老伯看了看還在冷笑的她,又接著說:「就因為你生長的地方只能看到人惡的一面,所以你永遠不會瞭解姓馬的那種人,更無法瞭解他做的事。」 她乾脆扭過頭,不去看他。 她之所以會有這種反應,是因為她自己承認這世上的確有很多事是她無法瞭解的。 因為她所能接觸到的事,所受的教育,卻是單方面的——也許正是最壞的那一面? 可是她始終認為自己瞭解男人——因為那本是她的職業,也是她生存的方式。她若不能瞭解男人,那就根本無法生存! 「男人只有一種,無論最高貴的,或是最貧賤的都一樣,你只消懂得控制他們的法子,他們就是你的奴隸。」 但控制男人的法子卻有兩種。 一種是儘量讓他們覺得你柔弱,讓他們來照顧你、保護你,而且還要讓他們以此為榮! 另外一種就是儘量打擊他們,儘量摧毀他們的尊嚴,要他們在你面前永遠都抬不起頭來。 那麼你只要對他們略加青睞,甚至只要對他們笑一笑,他們都會覺得很光榮,很感激。 你若真的能讓男人有這種感覺,那麼他們就不惜為你做任何事了。 這兩種方法,鳳凰當然都已漸漸運用得很純熟,所以無論在那種男人面前,她都已不再覺得局促、畏懼。 因為她已能將局面控制自如。 但現在她忽然發覺這兩種法子對老伯都沒有用。 在老伯眼中,她只不過是個很幼稚的人,甚至根本沒有將她當做人。 老伯在看著她的時候,就好像在看著一張桌子,一塊木頭! 這種眼光正是女人最受不了的,她們寧可讓男人打她、罵她,但這種態度,簡直可以令她們發瘋! 鳳凰突然笑了,她已學會用笑來掩飾心裡的恐懼和不安,所以她笑得特別迷人! 「我知道你一定很恨我,恨得要命。」 她的確希望老伯恨她。 女人寧可被恨,也不願被人如此輕蔑。 「我為什麼要恨你?」老伯淡淡的問。 「因為你落到今天這種地步,都是被我害的。」 「你錯了。」老伯說:「這件事開始計劃時,你還在穿開襠褲。」 「但若沒有我——」 老伯打斷了她的話:「若沒有你,還是會有別人,你只不過是這計劃中一件小小工具而已,計劃既然已成熟,無論用誰做這工具都一樣。所以我非但不恨你,倒有點可憐你。」 這話已讓鳳凰受不了,她的臉已脹得通紅,所以她忽然跳了起來,大聲叫道:「你可憐我?你為什麼不可憐可憐自己?」 老伯淡淡的回答:「等我有空的時候,我會的。」 「你不會,像你這種人絕不會可憐自己的。」鳳凰說:「因為你總覺得自己很了不起。」 「哦?」 「一個人若懂得利用別人『惡的』那一面,懂得利用別人的貪婪、虛榮、妒嫉、仇恨的話,那他已經可以算是個非常了不起的人。」 「的確如此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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