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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九

仲夏夜的月，總是分外的明，分外的柔，也分外的會令人引起鄉思！ 　　每個人心中總有一個月，每個人心中也都有一個故鄉。 　　飄浮在外的遊子們，他們心中的月，心中的故鄉總是離他們好遠好遠，有的甚至遠得讓遊子們忘了月在何方？故鄉在何處？ 　　郭大路心中當然也有月，也有故鄉。 　　他的故鄉在何處，他沒有忘，人是不去想而已，至於心中的月，他絕對知道在何方？ 　　「月」就在街的那一頭。 　　「月」就在華園館裡！ 　　四 　　想起了他「心中的月」，郭大路的臉龐不禁又躋上了一層喜悅。 　　所有的事都辦好了，也交代好了之後，雖然已是半夜了，但郭大路相信華園館裡還很熱鬧。 　　他「心中的月」也一定穿梭在酒客間。 　　想到此，郭大路就恨不得立刻飛到華園館，好好去和那「心中的月」共飲一番。 　　只可惜人不是金鋼，不是鐵打的，郭大路是很想去，只是腦袋已經不聽他的使喚了。 　　他的腦袋已控制了他的軀體，已控制了他的腳，所以他的腳已走向床鋪，他的眼簾子就仿佛千斤重般的垂蓋了下來、張不開了，周公也立即找他去下棋了。 　　他已好幾天沒有睡覺了，所以就算他很想再撐下去，但身體也已無法配合了。 　　他很快的就睡著了，而且一睡就睡得很甜、很香，一覺就到天明。 　　如果他知道這一覺睡下去的代價竟是那麼的大，那麼的慘痛，那麼的令他終生痛苦，那麼他是否還會睡下去呢？ 　　答案是肯定的——不會！ 　　可惜他也是個人。 　　只要是人，就一定都會在事後悔恨。 　　因為人類永遠都只有在事情發生以後，才會去後悔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？ 　　「悔不當初」這句話是人類造來逃避責任的。 　　＊＊＊ 　　在事情還沒有發生之前，不管有多少人勸阻他，不管有多少人跟他分析事情的嚴重性，他都一定會覺得自己的決定是對的，而別人只是在嫉妒他、破壞他而已。 　　等到事情發生了，已無法挽回時，那麼「悔不當初」這句話就成了他最佳的「說詞」了。 　　五 　　郭大路還是睡他的老房間，也就是陳薇茹睡過的那一間，也就是在「驗屍房」的隔壁。 　　驗屍房裡當然沒有人在睡，也沒有人在那邊留守了。驗屍房裡現在只有三具屍體！ 　　譚氏三霸天生前威猛凌人，死後也是挺屍一具！ 　　生前雖是家財萬貫，死後也還是壽衣一件，也不比那些窮困人家好到那裡去。 　　——所以做人又何必太斤斤計較呢？能過且過，能饒人且饒人，因為不管你再怎麼強，死後也只不過黃土一抔而已！ 　　腳尾飯，三炷清香。 　　香已燃盡，香灰灑滿了腳尾飯上。 　　儘管郭大路不怎麼迷信，但風俗禮儀還是不可廢，所以譚氏三霸天也就各自有一碗腳尾飯，三炷清香。 　　香已燃盡，昏燈依然如豆，窗外月色正明，此時離天亮還有段距離，大地卻已是一片寧靜。 　　窗紙被月光灑成淡藍色，紙上有樹影在隨風輕展，突然窗外射進了三截細長的「暗器」！ 　　它們穿紙而過，無聲無息的各自射入譚氏三霸天的頭頂，射入之後居然還有清煙冒起。 　　仔細看了過去，才發覺這三截「暗器」居然就是艾神農從僵屍孫與頭上取起來的桃木香。 　　此三截桃木香雖已貫入腦裡，但那圓圓的洞口，還不時冒出青色的煙霧。 　　淡淡的青煙，冉冉升起，有的竄上，有的擴散，有的居然鑽入屍體的鼻孔。 　　開始只是一縷淡淡的青煙鑽入而已，但是隨著青煙的穿過，三具動也不動的死屍，居然會呼吸了。 　　由淡而濃，由慢而快，桃木香所燃起的青煙，剛冒出洞口，就迅速的被吸入死屍的鼻內。 　　慢慢的，由洞內冒出的青煙已逐漸轉淡，逐漸稀薄，逐漸消失，終於洞口不再冒出青煙，鼻孔也不再吸入青煙！ 　　再慢慢的，一切又恢復平靜，屍體依舊動也不動的躺在那兒。 　　大地仿佛又寧靜了。 　　不！如果你仔細去聽，一定可以聽到那隨風飄來的一陣陣低低的、輕輕的誦經聲。 　　聽來就仿佛遠方的廟宇，此刻有個早起的和尚在做早課。 　　仔細一聽，卻又像是某個宗教團體在做某種儀式時所發出的咒文聲！ 　　誰也聽不出這聲音在念些什麼，但誰也都絕對可以聽見這隨風飄來的誦經聲。 　　聲音一陣一陣的傳來，一陣一陣的透入窗戶。 　　也仿佛一陣一陣的送進三具屍體的耳朵！ 　　隨著那有節拍的誦經聲，三具動也不動的死屍，居然逐漸動了起來。 　　起初，他們只是手指微微一振一振而已，慢慢的，慢慢的，整個手掌已可以揚起。 　　再慢慢的，他們的手居然舉了起來。 　　平胸舉起雙手，緊閉的雙眼也在這瞬間張開。 　　死魚般的眼珠，如某種凹凸鏡般的凸出，映著昏黃的燈光，發出了令人恐懼的光芒。 　　＊＊＊ 　　夜風仿佛越吹越快，誦經聲也仿佛越念越急！ 　　三具屍體的眼睛裡也仿佛露出急躁的神情。 　　他們仿佛想躍起，卻只僵硬的在桌上彈了一下。 　　再試，再彈，越試越急，越彈越快，桌面已被他們弄得發出「吱吱」的聲音。 　　看來仿佛已快被他們壓碎了。 　　也就在這時，遠方飄來的誦經聲中，傳出一聲很沉很沉卻很有力的銅鑼聲。 　　只一聲！ 　　餘音還在回蕩時，三具屍體已然彈起，跳落地面。 　　三具屍體那死白的臉上，居然有了喜悅之色，他們面朝窗戶，忽然仰天長嗥了一聲之後，就同時的撞破窗戶，往長街跳了過去！ 　　這時，睡在隔壁的郭大路只是輕輕的翻了個身，又甜甜的繼續和周公下棋。 　　＊＊＊ 　　三具屍體一跳落長街，看也不看，想也不想的，就朝街尾華園館的方向跳了過去。 　　跳著、跳著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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