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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五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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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在此時,那位藏人少將來藤侍從室中訪問。藤侍從已隨兩兄外出,四周人影稀少,廊上的門敞開,他就走近門邊向內窺探。今天他碰到了這可喜的機會,歡喜得似同遇見佛菩薩出世一般,真乃無聊的想法。此時暮色蒼茫,不易看得清楚。仔細辨認,才看出穿表白裡紅的褂子的是大女公子。這確是「謝後好將紀念留」①的顏色,真乃豔麗之極。他設想此人若歸他人所有,實在太可惜了。許多青年侍女放任不拘的姿態,映著夕陽也很美麗。賽棋的結果,右方的二女公子勝了。右方的侍女們歡呼起來。有人笑著叫喊:「還不奏高麗樂序曲?」②又有人興致勃勃地說:「這株樹本是二小姐的,只因靠近西室,大小姐就據為己有,為此兩人爭奪了多年,直到現在。」藏人少將不知道她們所談何事,但覺非常好聽,自己也想參與其間才好。然而許多女子正在放任不拘之時,似覺未便唐突,只得獨自回去。此後藏人少將常來這附近暗處徘徊,希望再度逢到此種機會。 ﹛① 古歌:「羅衣深染櫻花色,謝後好將紀念留。」見《古今和歌集》。 ﹜ ﹛② 賽馬右方得勝時,奏高麗樂序曲。﹜ 自從這天起,兩位女公子天天以爭奪櫻花為戲。有一天傍晚,東風狂吹,櫻花紛紛散落,令人扼腕嘆惜。賭輸了的大女公子賦詩曰: 「縱使此櫻非我物, 也因風厲替花愁。」 大女公子身邊的侍女宰相君幫助女主人,續吟道: 「花開未久紛紛落, 如此無常不足珍。」 右方的二女公子也賦詩云: 「風吹花落尋常事, 輸卻此櫻意不平。」 二女公子身邊的侍女大輔君接著吟道: 「落花有意歸依我, 化作泥塵也可珍。」 勝方的女童走下庭院,往來櫻花樹下,拾集了許多落花,吟詩云: 「櫻花雖落風塵裡, 我物應須拾集藏。」 輸方的女童也吟詩云: 「欲保櫻花長不謝, 恨無大袖可遮風。 你們太小氣了吧!」她貶斥勝方的女童。 如此閑玩嬉笑,歲月空過。玉鬘尚侍關念兩位女公子前途,費卻不少心思。冷泉院天天來信。弘徽殿女禦也來信說:「你不答應,敢是疏遠我麼?上皇埋怨我,說我嫉妒,從中阻撓。雖是戲言,畢竟不快。如蒙允可,務請早日決定。」措辭非常誠懇。玉鬘尚侍想道:「看來是命中註定的了。如此專心誠意,實在不勝感激!」便決定送大女公子入冷泉院。妝奩服飾等物,久已置備齊全。侍女用服裝以及其他零星物品,立刻趕緊籌辦。 藏人少將聞此消息,氣得死去活來,便向母親雲居雁夫人泣訴。雲居雁弄得毫無辦法,只得寫信給玉鬘尚侍,信中有云:「為此可恥之事,修書奉瀆,實出於父母愛子之愚誠。倘蒙俯察下情,務請推心置腹,有以慰其癡心。」其言淒惻動人。玉鬘不勝其苦,只是唉聲歎氣。終於作複云:「此事計慮已久,苦於不能定奪。冷泉上皇來書諄切懇摯,使我方寸繚亂,只得惟命是從。令郎既有誠意,請其少待毋躁。容當有以相慰,並使世無訾議。」她在打算:待大女公子入冷泉院後,即將二女公子嫁與藏人少將。她的意思:兩女同時出嫁,未免過分招搖。況且藏人少將現在官位還低。可是藏人少將決不能像她所希望那樣移愛于二女公子。他自從那天傍晚窺見大女公子姿色以後,時刻戀念面影,常思再覓良機。如今空無所得,日夜悲歎不已。 藏人少將明知無補于事,總想發些牢騷,便到藤侍從室中訪問。藤侍從正在閱讀薰君寄來的信,看見藏人少將進來,正想把信隱藏,豈知藏人少將早已看出是薰君的來信,連忙把信奪去。藤侍從心念如果堅決不給,他將疑心有何秘密,因此聽其奪去。信中並無要事,只是慨歎世事之不稱意,微露怨恨之詞而已。內有詩云: 「無情歲月蹉跎過, 又到春殘腸斷時。」 藏人少將看了信,想道:「原來別人如此悠閒,訴恨也是斯文一脈的。我太性急,惹人恥笑。她們瞧我不起,恐怕一半是看慣了我這種習氣之故。」他胸中苦悶,並不和藤侍從多談,準備到一向常與商量的侍女中將房中去和她談談,但念去談也是枉然,因此只管唉聲歎氣。藤侍從說:「我要寫回信給他呢。」便拿了信去和母親商量了。藏人少將睹此情狀,大為不快,甚至生起氣來。可見年輕人的心思是專一不化的。 藏人少將到了中將室中,便向她申恨訴怨,悲歎不已。這個當傳言人的中將看他可憐,覺得不宜和他多開玩笑,便含糊其辭,不作分明答語。藏人少將談起那天傍晚偷窺賽棋之事,說道:「我總想再見一次,像那天傍晚做夢一般隱約也好。哎呀!教我今後如何活下去呢?和你如此談話的機會,所餘也無多了!『可哀之事亦可愛』,這句話真有道理!」他說時態度十分認真。中將覺得怪可憐的,然而無法安慰。夫人想把二女公子許配他,以慰其情,他卻絲毫不感興趣。中將推想他那天傍晚分明看到了大女公子的姿態,因此戀慕之心如此熱烈,覺得這也是難怪的。但她反過來埋怨他:「你偷窺的事倘叫夫人知道,她一定怪你不成體統而更加疏遠你。我對你的同情也消失了。你這個人真是不可信任啊。」藏人少將答道:「好,一切聽便吧!我命已經有限,什麼都不怕了。只是那天大女公子賭輸了,實甚遺憾。那時你何不想個巧妙法兒,把我帶了進去?我只要使個眼色,包管她一定得勝呢。」遂吟詩云: 「籲嗟我是無名卒, 何事剛強不讓人?」 中將笑著答道: 「棋局贏輸憑力量, 一心好勝總徒勞。」 藏人少將還是憤憤不平,又賦詩云: 「我身生死憑君定, 盼待垂憐援手伸。」 他時而哭泣,時而嬉笑,和她一直談到了天明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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